公孙止面上尽是颓然之色,向门外唤道:“一翁进来!”
他那身矮须长的大弟子樊一翁应声而入,躬身道:“弟子在此。”
公孙止道:“你先去‘剑房’,取杨公子的佩剑;再去‘丹房’,取那‘绝情丹’来。”
樊一翁应一声“是!”随即便要转身出门。
一旁的公孙绿萼忙道:“爹爹,女儿陪大师兄一起去罢!”
公孙止一怔,而后即醒悟他是担心自己对樊一翁有所暗示,行鱼目混珠之策,心中怒骂“果然女生外向”,面上却毫无表情,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时公孙绿萼随樊一翁一起出门,不多时一起回转
此刻张象易已收了“真武剑”,却仍与公孙止相向而立,彼此距离不过三尺。
公孙止几次想要冒险脱身再发动埋伏的杀招,却总感觉只要自己稍有意动,立时便会引发张象易的雷霆万钧的攻击,而自己八成难以在这攻击下安然脱身,只能放弃这打算暂且隐忍。
公孙绿萼满面欣喜地快步走到杨过身前,先将收在软鞘内的“紫薇软剑”还了他,随即从手中一个翡翠小瓶中倾出一枚四四方方形如骰子的丹药,送到杨过面前道:“杨郎,这便是可解情花之毒的‘绝情丹’,你快服了它!”
杨过见那丹药不仅样式古怪,而且色呈深黑,腥臭刺鼻,有些厌弃地捏起来刚要服用时,却又停下来问道:“萼儿你服过没有?”
公孙绿萼知道若说出“绝情谷”只有这一颗“绝情丹”,杨过必然不会吞服,当时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当然已服了,你放心罢!”
那边的公孙止目光一闪,却终是一言未发。
倒是另一边的樊一翁面露不忍之色,几次张口语言,但想到先前小师妹的苦苦哀求,终究强忍了下来。
张象易则是暗赞这丫头对杨过的情深义重,却同样只冷眼旁观。
杨过不疑有他,将丹药投入口中仰首吞下,顷刻间便觉一股凉意直透丹田,再望着公孙绿萼眉目传情,身上果然再无情花之毒发作的痛苦。
公孙绿萼却偏过头去,并没有与他对视。
张象易望向面前的公孙止,微笑道:“公孙谷主,劣徒与令嫒之间的事情,也需要你来做个决定。”
“好一个虚伪的牛鼻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由得我来做决定吗”
公孙止腹中大骂,面上却忽然做出唏嘘之色,长叹道:
“道长有所不知,自从拙荆早年亡故后,鄙人素来将萼儿当做命根子,先前得知杨公子与她不经媒妁而私相授受,自不免有些反应过度。
“如今萼儿已对杨公子情根深种,甚至能为他舍弃性命,而鄙人也终究不能不要唯一的女儿。因此,这桩婚事……鄙人应下了!”
此言一出,杨过立即面露喜色,却没注意身边的公孙绿萼目中流露出浓浓的凄然之色。
张象易哈哈一笑,后退一步拱手道:“能得谷主玉成这桩好事,贫道荣幸之至。今后过儿必然会善待令嫒,但有丝毫不妥,贫道第一个不依!”
公孙止亦换成满面欢容,拱手还礼道:“能得道长如此看重,也是小女的福分。但鄙人还有一个要求,希望道长能够允准。”
张象易道:“谷主但说无妨。”
公孙止肃然道:“拙荆去世之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萼儿,因此鄙人希望他们的婚事能在绝情谷中举行,以告慰拙荆在天之灵。”
张象易亦正色道:“此事于谷主而言是情义,于令嫒而言是孝道,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公孙止大喜,急忙敲定此事:“既然如此,这婚事宜早不宜迟。鄙人立即下令连夜筹备,明天便让他们拜堂成亲如何?”
“爹爹!”公孙绿萼终于忍不住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目中似有踌躇又似凄凉。
她自知身上的情花之毒无药可解,只下余三十六日性命,嫁给杨过只是耽误了他。
公孙止忙加重语气道:“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只有你与杨公子成了夫妻,才对大家都有好处!”
公孙绿萼见素来威严的父亲目中罕有露出焦急哀求之色,暗自叹息一声:“罢了,若我毒发身亡,只恐杨郎不肯与爹爹干休。唯有依爹爹之意嫁给杨郎,再于死前求他念夫妻之情,不再与爹爹为难。”
权衡了利弊之后,她垂下头低声道:“一切由爹爹做主。”
公孙止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便吩咐人引张象易、小龙女和杨过到客房休息,又令人就在这大厅张灯结彩,布置喜堂。
在“绝情谷”众人忙忙碌碌之际,杨过悄悄溜来见张象易,见面便道:“师父,弟子总觉得那位岳父大人这般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得太快也太生硬,似乎是心怀鬼胎的样子。”
张象易笑道:“先前为师见你只顾高兴,还以为心中只惦记着成亲之事,没想到还存着提防之意。”
杨过苦笑道:“师父莫要取笑了,此次弟子是吃一堑长一智,既识得了人心险恶,也记住了不该轻身犯险。如今咱们依然身在险地,弟子自然不敢轻信疏忽。”
张象易赞许点头:“孺子可教,倒也不枉了吃这次苦头。其实为师与你不谋而合,料定你那位岳父不会甘心,眼下这桩婚事既可能是缓兵之计,也可能是诱咱们入彀的香饵。”
杨过双眉紧锁:“不管他有什么算计,只要咱们事先有所防备,想来也足以应付过来。只是碍于萼儿的面子,咱们又不便痛下杀手……”
张象易悠然道:“常言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其实在这‘绝情谷’中,便有一个能对付公孙止之人。”
杨过精神大振,忙问道:“师父说的是谁?”
张象易当即向杨过说了一番话,最后又道:“如今大家皆知你是谷主娇客,必然不会提防。你悄悄去找人问一问‘厉鬼峰’的所在,应该不难寻到为师所说那处地穴。只是地下那人并非良善之辈,在地穴受困多年,性情必然更加乖戾,你与他打交道定要多加小心。”
杨过也早习惯了师父的无所不知,并没有追问他如何得知此等隐秘之事,只是认真答应了便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