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威捏着薄薄的一片军令木牍,横竖说不出话来。
仔细看了片刻,才从字缝里看出“高估”二字。
这军令看似只是让他南下与习宏汇合。
但麋威早已不是战场新手,且最近一直与南边保持通信。
当然知道不简单。
且说。
习宏在那个叫“澹口”的水口旁驻守,是干什么来着?
监视马忠部。
并在廖化渡河进攻潘璋时,掩护好大军东翼。
那为什么突然要麋威增援习宏?
因为据说孙桓来增援马忠了。
习宏那一曲四五百蹶张士兜不住大军东翼了。
而再考虑到,麋威是秩比千石的别部司马。
位在习宏这个相当于副职的军假侯之上。
那很显然,廖化是打算将自己最要紧的东翼,全权交由麋威负责。
这时潘秘见麋威盯着军令不说话,不解道:
“可是军令有误?”
麋威:“军令无误,只是我有隐忧。”
潘秘:“司马何忧?”
那可太多了。
比如分兵南下,后勤线还能不能一直维持?
比如前几天导致夏水忽涨的冬雨,会否再来一遍?
这真不是他杞人忧天。
毕竟今年初秋江汉流域可是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霖雨。
汉水溢涨,水淹七军,距今还不到半年呢!
真以为于禁这种宿将不知道要避开低洼地扎营?
实在是这场秋雨来的反常,人算不如天算。
更别说,他听闻廖化最近频频请教本地熟悉天气的老者,要择日渡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廖化也在担忧老天爷变脸。
他可是参与了关羽的北伐!
当然了,天意终究难测。
除了多贮备些防水的蓑衣油布,也只能看天吃饭了。
麋威决定说点实在的:
“洞庭西岸水情复杂,利于敌而不利于我。”
“稍有不慎,敌水师可轻易切断我军退路。”
“此乃是兵法所说的‘挂形’。”
大腿关平不就被“挂”住了吗?
“司马好见识!”潘秘以为对方在考校自己,顿时来了兴致。
“孙子曰:可以往,难以返,曰挂。”
“遇到挂形,唯有趁敌不备、不稳,一鼓作气进攻,方有胜算。”
“正是我军眼下处境!”
“不过,司马不必忧虑!”潘秘语气一转。
“我家大人(潘濬)典掌州事多年,早已摸查清楚荆州山川地理,我南行前特意抄录了一份地图!”
言罢取来一块珍贵的帛布。
麋威半信半疑。
结果摊开一看,还真是武陵郡的地形图!
虽然早就知道潘濬这老登熟悉荆州地理。
但没想到,居然连武陵郡这种偏狭的地方都有记录。
所以,历史上他多次替孙权平定武陵五溪蛮之乱,还真是有迹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