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盯着老工匠,沉声问道:
“掘开扬水南堤需要多久?”
“督邮真要掘?”
老工匠莫名有点慌,但还是老实答道:
“若人手充足,两三个时辰足矣。”
这跟詹思服刚刚的说法差不多。
但事关战局,麋威不敢大意:
“为何这么快?”
老工匠道:
“一来嘛,因为雨季河水时常泛滥,河堤总要修修补补,本就不算牢靠。”
“二来嘛,正因为修补多了,哪段薄弱哪段厚实,本地匠人都清楚得很。”
“也就现在是枯水季。若是雨季过洪,半个时辰都嫌多!”
这就是主场作战的优势了。
麋威闻言顿时信心大增。
立即下令召集所有修筑过河堤的工匠。
同时让蕉仲连夜点兵,准备掩护工匠出城掘堤。
众人立即照办。
但知晓前因后果的詹思服却不免生疑:
“老丈刚刚不是说了这时节水少?掘开南堤真能淹到敌营吗?”
便见麋威抬手北指,噙笑道:
“此刻还算水少吗?”
北郊乌漆墨黑,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的。
但詹思服跟着麋威看了两天,迅速领会。
扬水原本确实水少。
但。
自昨夜柞溪南堤开了口后,大水便顺着地势往南漫灌了一整日。
当此之际。
扬水河道根本是以一己之力承担了两条疏水通道的全部流量!
当然,随着最初一波洪峰过去。
可能是明天早上,或者下午。
扬水水位终究会恢复正常。
但至少此刻不是!
所以麋威才果断下令出击。
他自己总结为一句话:抓住水流动态变化中的短暂战机。
下令之后,麋威趁着士兵和工匠集结的间隙,立即策马去见潘濬。
入得州牧府,潘濬居然还未歇下。
“我有预感你今夜还会再来,果不其然。”
潘濬安坐堂上,神情微妙。
“说吧,你打算做什么?”
麋威简要说出自己的夜袭计划。
潘濬听得一愣一愣的。
末了讶异道:“你怎么想出来的?”
麋威搓手道:“兵法不是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吗?”
“敌将强行改易水势,虽算出奇,却也让原本不存在的战机出现了。”
“与其说是弟子想到的,不如说敌将到底不够熟悉本地水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反而露出破绽。”
“虽说这破绽可能只有短短一夜,但只要我方及时抓住,也足够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