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敲响。
麋威立即收起多余表情,重新躺好。
少顷,一位头戴进贤冠,脸圆身宽的中年走进了屋。
得益于长达数月的灵魂融合,麋威全盘接收原主记忆,一眼就认出来者。
正是此身的叔父,麋芳麋子方。
“听闻你已恢复神智,本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麋芳看着床上的侄儿,微微眯目,似在观察气色。
“仲父?这……到底发生何事?”
麋威故作懵懂状,仿佛真的是大病初愈。
“此事说来话长……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麋芳说着,随手拉来一张苇席,咚地一声坐在床边。
汉代并未流行后世的椅子。
汉人的标准坐姿是屈膝跪坐,称为正坐。
所以麋芳一“坐”,视线便与床上的麋威大致齐平。
四目相对。
从对方目光中,麋威不难感觉到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可除此以外,却还有一丝微妙的忌惮。
若非熟悉之人,很难察觉。
他忌惮我一个晚辈做什么?
心思微转,麋威面上如常应答:
“感觉就像睡了一觉。”
“明明前一刻还在马背上挽弓,一恍惚,人已经躺在床上……对了仲父,此地果真是南郡江陵?”
麋芳微微颔首,断了麋威最后一丝侥幸。
接下来,麋威又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确认了历史进程:
其一,关羽正在围攻襄阳和樊城。
其二,刘备刚从汉中班师回成都。
换言之,荆南三郡正处于防御最空虚之际。
祸事不远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语气一转:
“如此说来,我离家竟有数月之久。”
“先圣曰:父母在,不远游。既然病愈,也该早些归蜀,免得落下不孝的恶名。”
“这就回去了?”
麋芳圆润的脸庞微微一抖。
“你刚刚醒来,不再将养些时日?”
“万一路上再有变故,我如何向你父交待?”
“你须尽孝于你父,我何尝不须悌敬我兄!”
啥,麋芳也懂得兄友弟恭?
要不是麋威有着前世记忆,差点就信了这糟老头子的鬼话。
眼见一计不行,他再起一计:
“不瞒仲父,我在益州时,听闻大王有意简拔州中才俊作为世子禅的亲近侍从。”
“这是不可多得的好前途啊,我实在不想错过!”
孝道,名声,仕途。
作为汉代士人,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