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休小姐你的工作是什么?”路明非跟在女孩的身后,穿过乔伍德区与东区泾渭分明的分界,一路走进生活废水味道压住工业味的地区。这对他来说有些难以适应,但沉默的气氛更加令人难受,于是边环顾四周边开口:
“这里的居民看起来很尊敬你。”
东区的街巷逼仄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腥味和发霉的水汽,穿着裙摆磨损严重长裙的女性,以褐、灰、土黄为主的粗布束腰上衣的男人,以及大人衣物残次版的孩童,偶尔还会看到穿着廉价正装的成年男性,满脸凶悍,很符合路明非对黑帮的刻板印象……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对休和路明非两人组成的组合保持敬畏。
“本来没这么夸张。”休边走边说,“笼统来说,我的工作是赏金猎人,但没那么多机会遇到能换钱的目标,所以绝大多数工作都是协调、仲裁或是帮忙调查一些事情……无论是在普通人还是黑帮之间,我都算是有点口碑。他们大概率把你当成了我新的雇主,所以都在观望。”
她最终停在一栋狭窄巷子里的联排别墅前方,墙上长着类似爬山虎的植物,给近乎被黯淡色彩笼罩的区域增添几分绿意。这里看起来已经是东区相对不错的居住区了,也是休此行的目的地,女孩在门上用独特律节敲击,得到回应之后推门进入。
“达克霍姆。”休带着路明非走进别墅,和此地的主人打招呼。
客厅里的成年男性半套着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肿成猪蹄的右手,就连小臂上都带着浓郁的青紫,看到女孩时露出笑容,主动套好衬衫,但看到跟在身后的路明非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嘿,休。工作期间就不要带上你的情人了,你们完全可以换个更好的约会地点,乔伍德区的旅馆体验要比东区好上一万倍。”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给撕开。”休没有露出炸毛的表情,可这种风暴前的宁静反倒给了达克霍姆更大的压迫感,成功让他闭嘴之后女孩耸肩,顺着绝大多数人的猜测解释:“这是我下个工作的雇主,一位想要了解东区生活、发善心的绅士,不会影响到你的委托,这是歉礼……”
休从路明非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柠檬,丢给达克霍姆——哪怕是对东区的成年人来说,水果也是极受欢迎的礼物,可达克霍姆在看到那黄澄澄的柑橘类水果时却面露骇然,整个人如触电一般跳起,翻到沙发后面,直到柠檬在软垫上弹了两下才探头探脑地看向两人。
“……”路明非表情茫然,就连经常和黑帮打交道的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皱着眉问:“这只是个柠檬,不是炸弹,你不该质疑我的信誉。”
“……我当然明白‘仲裁人’小姐的信誉,只是看到这东西就有点神经质。”达克霍姆表情尴尬地从沙发后面翻回来,手指在带着坑洼的果皮上摩擦,示意眼前的两位客人落座,然后才解释道:
“这与我的委托也有关系——佛朗西斯科,虽然是个假名,但很显然这是一个费内波特来的混账,他们那边盛产这东西……就在昨天,那个混蛋与我约定进行‘首领会谈’的时候也是丢出了一个柠檬,然后屋外面就冲进来了足足八个手下。那帮费内波特来的混蛋真是太没礼貌了……”
怪不得这家伙被打得那么惨。路明非在心里嘀咕,同时想起了自己充当午饭的费内波特面,就和他原本世界的意大利面差不多,而且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也盛产柠檬,还一度成为了黑手党的重要支柱产业。
就是不知道这佛朗西斯科会不会姓柯里昂或是彭格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充满威严的中年男性把玩猫咪,以及脑袋上燃着火焰的年轻人形象,无意识地搭茬道:“那你也挺厉害的,在九个人的围攻下成功脱身。”
“因为我他妈带了十个人。”达克霍姆半点也不感到羞耻,甚至还得意洋洋地说:“我只付出了右手受伤作为代价,而那小子整张脸都变成了猪头!没有宰了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能在东区当黑帮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休所知,眼前的恶棍就曾踩断过一位十三四岁小偷的手,只因对方私藏了收获。
但另一方面,没有涉及“药品”产业和控制那些夜莺的达克霍姆在黑帮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良知派”了,处理其他帮派之间关系的时候也大多不会下死手,通常都是展示拳头之后拜托有威望的第三方重新开启谈判……
“所以,这次来就是要我帮你们重新组织一场谈判?”休坐在沙发上问,“你应该明白,我的名声只在东区有用,可传不到费内波特,我也从没听过佛朗西斯科这个名字。”
达克霍姆一边舒展着肿胀手指,一边摇头:“不,我知道你不喜欢充当黑帮之间的第三方,而且下次谈判也已经商议完成,只是……我的手下说在佛朗西斯科那边看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女人,就像你。”
他指的当然不是像休一样小孩子体型的家伙,而是在其他方面,比如非凡者。东区的大型黑帮大多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非凡者,而小型黑帮就算没有也见过那些神奇手段,对非凡者报以敬意,不然休也没办法在东区混得顺风顺水。
“我有些不安,如果真有‘那种人’站在他的背后,那我就要考虑放弃一部分地盘了。”达克霍姆说,“我希望你能帮我确认一下情报。”
“我需要考虑一下。”休没有立刻给出回复,虽然“仲裁人”是在序列9就拥有一定正面战斗力的途径,东区也很少见到拥有序列8的黑帮,但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我先做些基础调查,如果有消息就给你回复,如果遇到危险……”
“您请便,把我供出去也没关系。”达克霍姆微笑着说,“我在求饶方面也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