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从未觉得与人沟通是件如此困难的事情,眼前的男孩就像是为了证明物种多样性似的,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刚构思好的言语撕得七零八落,以至于他都想要像思绪一样裂成八块用来缓解过大的精神压力。
但为了完成“主”的神谕,a先生还是花了十几秒用来深呼吸,顺便收敛了一下过于直白的视线,含糊不清地解释:
“李嘉图先生,您的出现必然引来众多好奇,我只是其中最尊贵的那一位派来了解您的使者而已。至于三围……我从赛德斯先生那里只得到了这一项数据。”
他没有直接报上真实造物主的名号,因为世人大多愚昧,不清楚“主”的伟大,每每见到他人诋毁“主”,a先生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偏偏路明非还是“主”看重的人,就算说了什么惹人生气的话,他也不能动手……
路明非半知半解的点头,没去追问“最为尊贵”的家伙是谁。就像他现在已经习惯在落座之前解开正装纽扣,称呼别人时下意识加上“先生”“小姐”之类的后缀一样,每个人都在被这个世界不同程度的强暴,只是老天格外钟情于傻逼而已。
昨天遇见序列6的“欢愉魔女”,今天遇到放牧着序列5“痛苦魔女”的a先生,中序列强者像是大白菜一样冒出来,路明非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问吧。”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感觉就算打开了窗户,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甜腻味道,熏得他有些难受,思绪也不自觉的发散,琢磨起魔女的洗澡水充当香水能不能发家致富。
a先生正襟危坐:“好的,首先第一个问题——”
“等等。”路明非突然抬手,眼里闪着金镑的光泽,“在我老家,个人信息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学生的档案袋就连本人都不能查看……”
“您的意思是?”a先生不理解什么是学生档案,只能顺着话往下问。
“总得给点咨询费吧?鄙人不才,即将出任‘霍尔心理诊所’首席咨询师,一个问题……1镑应该是个合理的价位。”路明非搓着手指,随口给还在装修的心理诊所编了个名字。本来是想要按照分钟收钱的,但考虑到自己的废话比较多,他还是勉强当了一次良心商家。
a先生愣住了。
担任恐怖分子头目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趁火打劫。放在以前,a先生要是对某个人提起些许兴趣,对方要么一脸谄媚的过来全盘托出,要么就是变成尸体被他用序列6“安魂师”的能力拷问灵体,哪有掏钱解决的道理?
“……好吧,看来我还有一些提问的资本。”a先生最终还是僵硬地抬起嘴角,庆幸自己今天并不打算做“无本买卖”,为了能在这家小店里赖上一整天乃至好几天,他难得带钱出门。
a先生起身从外套里取出几张纸钞,将一张印着立国者人头像的纸币递给路明非:“首先,您的非凡途径是什么?”
“上来就这么私密?”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的开价有点低,但还是没做出临时变卦的没品举动,老实道:“‘观众’。”
接下来,a先生又询问了包括年龄、信仰乃至穿衣偏好和性取向等一系列问题,终于把10镑纸币花的差不多,这才图穷匕见:
“最后一个问题,又或许是新的开始。”他收起小报记者般的盘问态度,那双已经尽可能收敛侵略性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虔诚得就像在跪拜神祇,“您对极光会是怎么看待的?”
他专门将这个问题留在最后,就是为了尽可能地收集有关路明非的信息。因为a先生对自己的脾气也很了解,如果在男孩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他都没办法将这场“交易”继续下去——就算不能对“主”看重的人出手,但他起码可以掀桌子走人……
可忙于学习古赫密斯文,还没浏览到邪恶组织档案的路明非却满脸茫然:“极光会?研究天体的?又或是类似‘光明会’的秘密结社……你应该听不懂,总之就是一群有钱人凑在一起的复杂组织。”
“……不是,我们不研究天体,也不是富人的无聊游戏。”a先生得到了比排斥更加难以接受的答案,双拳猛地砸在桌子上,“极光会啊!信仰‘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的‘主’的极光会!”
“三段式尊名?!”路明非被吓了一跳,除了黑夜女神和假扮神明的“愚者”先生,这还是他第三个知晓的神祇尊名,而且听起来不是很正派,于是强行捋直僵硬的舌头开口:“抱歉,我对女神一心一意。”
“你!”a先生快要气炸了,各种意义上的气炸了,“蔷薇主教”分离出去的血肉炸弹已经从桌下朝着路明非的方向攀附,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引爆,但对“主”的忠诚还是让他冷静下来,悄无声息地收起血肉炸弹,拂袖而去:
“异端!”
对于不了解“主”的荣光、连卷毛狒狒都不如的家伙,a先生不屑继续交谈,留下这两个字之后就要解除对这片空间的扭曲。至于在场三人身上的“魅惑”,交给一会儿过来洗地的值夜者就好,反正他已经得到了情报,没有心情继续讨好路明非了。
“等等。”
他身后的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把‘魅惑’解开。”
“你……”a先生带着饱含恶意的笑容转过头来,又瞬间僵在原地。
刚才还只是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黄金瞳突然绽放出炽烈火光,那个又愚昧、又贪财的男孩依旧坐在原位,可举手投足间却表现出皇帝般的威严,a先生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条庞然大物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瞳孔似要笼罩整个世界!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蒲公英的种团一般四散开来,无论是“魅惑”还是笼罩此地的扭曲规则,都在这一声御令之下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