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临近日落,只可惜贝克兰德天气一如既往的糟糕,哪怕是霍尔伯爵别墅所在的皇后区也只是多了一点花草的清新,无法阻止工业带来的尾气,整座城市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浅淡帷幕,别墅里也亮起暖黄色的光。
这显然不是个继续滞留的好时候,有关“介绍仪式”的细节也已经商讨完毕,安东尼大主教带着路明非告辞,沿着来时的道路散步回去。
“你似乎和奥黛丽小姐产生了些许不愉快?”老人在前进十多分钟后主动打破沉默,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有点小别扭,但不严重。”
这话可把路明非吓了一跳,要不是知道安东尼大主教是“黑夜”途径的半神,他多半要把对方当成“观众”途径的高序列强者,心虚道:“互相读心而已……您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而已。”安东尼笑着拍了拍路明非肩膀,“你和奥黛丽小姐都维持着‘观众’状态,普通人很难看出破绽,但对于经验老道的值夜者来说,完美无瑕就是最大的破绽。别看我现在是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但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至于怎么看出来是在闹别扭……猜测而已,总不能是你想要凭借奥黛丽小姐当上议员吧?”
“那可不一定,今天还有人说我能当皇帝呢。”路明非作为二十一世纪公民,他对皇权没什么实感,虚着眼睛吐槽,“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当议员和奥黛丽有什么关系?虽然是个假身份,但‘李嘉图’是子爵吧?”
“你觉得子爵能当议员么?”老人反问。
“……不能么?”路明非抓着头发。
“大概率不能。”安东尼大主教似乎一有机会就试图给路明非补课,就连散步回教堂的时候也不例外:“要是说别政治的方面,我倒是没什么发言权。但在当议员这方面,我可是差一点就成为上议院的议员了……”
路明非肃然起敬,虽然他对当官没什么兴趣,但对八卦可太有兴趣了。
就像班主任在讲台上面声嘶力竭,恨不得把学生们的脑袋都掰开,再把知识一股脑的塞进去,可下面的学生还是忍不住昏昏欲睡;可一旦班主任讲起了他年轻时失败的恋情,下面学生保准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自己过耳不忘!
“您年轻时也是一方传奇啊。”他赞叹道,“能详细讲讲吗?”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安东尼大主教很大方的挥了挥手,眼中露出些许追忆神情,好似一位痴情的少年,可开口却不怎么正经:“那时候我还年轻,你应该明白,我年轻的时代约等于很久很久以前。总之,出身贫寒的我有一张不错的皮囊……”
这倒是看得出来,虽然安东尼大主教看起来都能当路明非爷爷了,但他依旧是个帅老头。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和您差点当上议员有关系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还是说您口中的‘差点当上议员’就是和一位女贵族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不可描述、你死我活嘛……”
“你怎么知道?!”
“这事《罗密欧和朱丽叶》里讲过,嗯……罗塞尔大帝讲过类似的故事吗?如果没讲过我倒是可以写一本。”路明非说到这就来气,他脑子里的知识就像一座金山,谁成想这金山还是共享的,罗塞尔那个狗东西早就把黄金都挖空卖钱了,除了淫乱日记之外毛都没有留下,
“虽然我对您的恋爱史也很感兴趣,但我其实还是对当‘放火的州官’更感兴趣一点。”
“就算是议员,私自纵火也是会被弹劾的。”安东尼大主教的声音深沉起来,“你以为议员是什么东西啊?”
路明非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幽默:“穿着西装吵架的卷毛狒狒?”
“我一会儿就回去检查你的调阅记录。”安东尼大主教板着张脸说,随即无奈地长叹一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发自内心地认同这种说法,起码大多数议员都很短视……好了,回归正题,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分享恋爱经历,如果那也算是恋爱的话——在我年轻时,想要当上议员只有两条道路,性和血缘。”
“您这话说得下像是某种传染病。”
“差不多,我当时还年轻,对权力出奇地渴望,所以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老人感慨,“我本以为贵族根本就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他们都是骨子里流淌着利益的机器,我所需要的也只不过是在付出什么的同时失去什么而已……”
但事实证明,年轻的安东尼错了。或许那位小姐曾经的确是冷酷的政治机器,但当她有了破绽、不够冷酷的时候,无数等待已久的鬣狗就会扑上去将其撕个粉碎。而穷小子却什么都做不到,只有黑夜教会伸出了援手。
所以辗转于贝克兰德交际场的帅小伙成为了教会的一员,每年都会去凛冬郡远远看上一眼已经失去了姿色和财富的小姐,直到对方离世……
“心怀不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回应那份爱意呢?”老人看着天空说,“我为自己之前的无心之言道歉,这也是我急着来找霍尔伯爵的原因——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带着别样的心思去接触奥黛丽小姐,无论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我希望你们最初以平等的朋友相处……”
“安东尼大主教……”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大概率也没有勇气带着一身泥泞去面对像是琥珀一样包裹着爱意的目光,所以他在开口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而老人也很快调整了情绪,毕竟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可不是让男孩陪着他一起悲伤,只是在一切糟糕的可能发生之前将之掐灭,于是转移话题道:
“总之,‘介绍仪式’的准备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你这段时间可以多出门走走,了解一下贝克兰德现在流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