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对这个答复并不感到失望。若不是安东尼大主教已经贴心地安排好了一切,他也不会鼓起勇气和一个漂亮得不讲道理的女孩产生这么多交集。
或许在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的瞬间,路明非曾经想过开启一段日式轻小说男主角一样的故事,可当他跑出圣塞缪尔教堂,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喘粗气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绅士都衣着笔挺,手里的文明杖在路上发出“磕哒”声,就算路明非低头看到自己与他们装束无二,可却觉得依旧缺少了什么……
不单单是能够支撑身体的手杖,而是心里的底气。无论在曾经还是现在,路明非的心中都不存在什么自信,所以就算换了个世界,衰仔还是衰仔,他觉得自己还是逃不出边缘人的身份。
“可以理解。”路明非停下抄写的动作,转头看向站在桌旁的女孩,“每个人都有难处,我以前的……朋友们。他们都羡慕我没人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这就是代价,也没人在意我做出的决定是否会影响将来。就像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很有哲理。”奥黛丽不自觉地躲开煤油灯下发光的眸子,身为“观众”的她本应抓住这个机会,从男孩那张失落的脸上捕捉到更多细节,可善良让她不忍心这么做,那简直就像在刚愈合的伤口处施以刀锋,刻意去欣赏鲜血淋漓的场面。
所以女孩礼貌地回避,脑子飞快转动,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甚至还能续上路明非提出的交易条件:“其实,我有几个朋友已经成年了,比如……格莱林特子爵,他已经二十岁,并继承了爵位,可以自主举办宴会。”
“格莱林特子爵?”路明非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抄写版:“我记住了,之后会和安东尼大主教商量一下。谢谢你,奥黛丽,这些就当作预付的订金吧……”
路明非觉得没什么不妥,可奥黛丽却笑着婉拒:“不,我所提供的消息完全无法和罗塞尔大帝的笔记相比,等我询问过格莱林特子爵,眷……路明非先生再将这些交给我吧。”
以女孩能够接触到的贝克兰德社交圈为参照,路明非简直是她见过最奇怪的家伙了。这个男孩的心里就像藏着一片大海,唯一的入海口就是眼睛,被过长的头发挡在后面,让人无法窥视海面上的波涛或是平静,
可每当有人注视他的时候,他就突兀的将自己的一切都铺展开来、奉献出去,无论那些开心还是悲伤的东西,在他嘴里都不是那么重要……
“失礼了,路明非先生。”奥黛丽上前一步,俯视仍坐在长凳上的路明非,只有168的身高却像是万骑冲锋的主帅一样充满压迫感,纤长手指掀起男孩额前杂乱的头发,将隐约掩藏在后面的眼睛彻底暴露出来。
这也是路明非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奥黛丽,他们之间至少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却足以让两双眼睛中映出彼此。女孩脖颈坠着的绿宝石项链在他眼前摇晃,暖色的煤油灯给它添上温润光泽,可完全无法与那双碧绿的眸子相提并论。
宝石在这一刻成了赝品,双眸闪着无与伦比的光泽!
“奥、奥黛丽小姐?!”路明非险些摔到桌子下面,手忙脚乱地扶住长凳边缘,屁股左右挪动,稍稍远离这个漂亮到让他浑身不适的女孩。
“唔……身为一位绅士,不应该将自己的眼睛藏在额发之后。”奥黛丽红着脸说谎,掩饰自己控制不住好奇心、想要探究男孩的想法,稍稍后退一步之后继续胡言乱语:
“想要参加宴会,一套体面的正装是完全不够的,路明非先生你还需要学习对应的礼仪、鲁恩式的幽默,还有……至少要去打理一下发型,我推荐瓦莱莉太太的店面,距离圣塞缪尔教堂不远。”
“总之,路明非先生您现在不合格!”奥黛丽双手交叉在胸前,小步朝着档案室门口挪动,“趁着我去询问父亲和格莱林特子爵的这段时间,您要好好打理自己!”
“啊,噢……”路明非抓了抓头发,庆幸自己的头发没出什么油,不然玷污了这位贵族小姐的手指,他怕不是要切腹谢罪,之后还要被装在囚车上任人指指点点。
“嗯,就是这样!”奥黛丽已经退到了门口,裙摆在空气中画出优美弧线,“我会尽快给您回复的,就在……今天是七月八日,周日。明天,最迟后天,我会来教堂做礼拜。”
“好的,那这些笔记……”
“到时候再给我吧。”奥黛丽对它们显得势在必得,却又在即将离开的时候顿住脚步,犹豫道:“路明非先生,您以后千万不要去经商。”
哪有人会将“重要筹码”随便给出去的?现在明明是她更需要这些罗塞尔日记,路明非对“介绍”的需求并不那么强烈,或许随便找个成年贵族都能达成交易。奥黛丽突然有点心累,在满是社交礼仪和场面话的交际场上,这种笨蛋可是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所以她决定再提醒一句:
“另外,请您记住,‘来’与‘往’才是构建联系的重要手段,一味的赠予只会被人当成傻子。”
“这我明白。”路明非觉得这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少女突然变得妈味十足,无奈地咧了咧嘴:“虽然我不聪明,但并不是傻子。”
“看不出来哦~”已经多次窥视男孩想法的奥黛丽总觉得有点愧疚,所以决定也敞开心扉一次,露出俏皮的笑容眨眼道:“总觉得路明非先生是很好骗的类型。”
“是是是,我到现在还相信迪迦奥特曼是真的存在的。”路明非没什么反驳的想法,只是想到了对方并不知道奥特曼,略微思索之后认真道:
“奥黛丽小姐看起来是不喜欢骗人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