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阁”内,那盆素雅的建兰“君荷”,正开得清雅。
淡淡的兰香,萦绕在工作室里,像一剂宁神的良药。
宋明月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工作,略显疲惫地,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着刚泡好的清茶。
她新招的小助理林溪,一个刚从建筑学院毕业的年轻女孩,正坐在她对面,刷着手机上的本地新闻。
“宋老师,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林溪突然抬起头,痛心疾首地喊道。
“怎么了?”宋明月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了。
“您看!”林溪将手机递了过来,“新闻上说,西郊那个‘百工巷’,最后剩下的那几栋明代老宅,下周就要被彻底拆除了!”
“我上学的时候,还跟老师去那里考察过。里面,有很多特别精巧的斗拱和梁架结构。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百工巷”——
这个名字,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了宋明月的心。
她想起恩师郭老,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她说过:“修复,不能只埋头在工作室里。很多时候,我们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的答案,都藏在那些最古老的建筑里。走出去,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她决定,走出去,去寻找灵感。
她的目的地,是滨海市西郊,一个即将被整体拆迁的明清时期的老手工艺人聚集区——“百工巷”。
“百工巷”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潮湿尘土混合的味道。
巷子口,拉着醒目的警戒线,几台巨大的挖掘机,停在不远处,蓄势待发。
就在宋明月准备绕过警戒线,走进去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彦礼。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脚上蹬着一双战术靴,正指挥着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对巷子里的一栋老建筑,进行着测绘和数据采集。
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严肃。
原来,谢氏集团旗下的文化基金会,正在对这片老街区,进行抢救性的数字化保护工作。
谢彦礼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宋小姐?”他走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明月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谢彦礼听完,点了点头,随即提醒道:
“这里的很多老宅,结构已经非常不稳定了,随时都可能坍塌。你进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明月点头致谢,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巷子的深处。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巷子尽头,一栋挂着“危楼勿入”警示牌,结构最为古老独特的明代木质阁楼,所吸引。
那是一栋纯木质的三层高的小楼。
尽管已经破败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精巧绝伦的工艺。尤其是屋檐下那几处层层叠叠的斗拱,和内部隐约可见的纵横交错的梁架结构,对她的研究,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宋明月犹豫了片刻。
最终,对专业的探究欲,还是战胜了理智的胆怯。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过警戒线,走了进去。
阁楼内部,光线昏暗,到处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脚下的木地板,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宋明月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那些腐朽的木料,走到大厅中央,抬起头,专注地,观察着头顶上方,一处主房梁与立柱的接口。
就在这时——
“嘎吱——!”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根比她腰还粗早已腐朽不堪的巨大横梁,就伴随着大片大片的瓦砾和灰尘,“轰隆”一声,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