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纸上,晃得郑湘文眼睛发花。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太不真实了。
她自由了?她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家里逃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往里灌着冷气。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湘文。”谢冬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郑湘文的身体一僵,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了下来,越流越凶,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夜里流的眼泪,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嚎啕的哭声,撕心裂肺。
谢冬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等郑湘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谢冬梅才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湘文,听妈说。”谢冬梅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充满了力量,“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崭新的人了。过去那些烂人烂事,都让它过去。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别怕!咱们郑家上上下下,都陪着你一起扛!现在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离婚怎么了?过不下去就离,天经地义!那些个老古董思想,要不得!”
谢冬梅的目光扫过周围两个儿子,“以后,谁要是敢在你姐面前嚼舌根,说那些难听的话,你们就给老娘怼回去!天塌下来,有妈给你们撑腰!”
郑湘文的下巴抵在母亲粗糙的衣服上,布料磨得脸颊生疼,但那份踏实感,却让她渐渐止住了抽噎。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母亲那双坚定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郑爱国,抬起那双常年揉面而变得粗糙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大女儿的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揉了揉。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掌心的温度,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湘文,有爸在。”
郑明礼和郑明成也一左一右地围了过来,兄弟俩的手同时搭在了郑湘文的肩膀上。
“姐,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郑明成捏了捏拳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
郑明礼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有我。”
郑湘文看着父亲、母亲、弟弟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将她紧紧包围,那颗被挖空的心,仿佛瞬间被这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填满了。
是啊,天还没塌下来。只要家人还在,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她还有家,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