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生龙活虎、把林致福按在地上摩擦的郑明成,下一秒突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活脱脱一个被打晕过去的受害者。
而郑明礼则松开了林致福,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蹲在了地上,眉头紧锁,嘴里哼哼唧唧,一副被打得头昏脑涨、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这兄弟俩的戏,说来就来,无缝衔接,看得周围的邻居都有些懵了。
“明成!明礼!”谢冬梅的哭喊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凄厉又恐慌,她一个箭步扑过去,先是颤抖着手去探郑明成的鼻息,然后又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郑明礼。
“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别吓妈啊!”
她一边夸张地检查着两个儿子的‘伤势’,一边伸出那双懂穴位的手,看似焦急地给郑明礼按揉着太阳穴,实则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能让郑明礼看起来更痛苦,又能帮他缓解刚才打架时绷紧的神经。
她的嘴也没闲着,直往林致福和蔡英丽心窝子里扎。
“林致福!你个天杀的畜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谢冬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郑家只是想来问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不过是说要去把你那小三叫来当面对质,你就怕了?你就想杀人灭口是不是?!”
她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郑明成,悲愤交加:“我小儿子不过是想拦着你,你就下死手把他打晕了!你还想对我这个老丈母娘动手!明礼是为了护着他爸,才跟你动手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冬梅声泪俱下,捶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我们郑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从来不想跟谁动手!谁知道你林致福心虚到这个地步,气急败坏就要打杀我们全家!我可怜的湘文啊,她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我以前还当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现在看来,全是你这个畜生打的!你打老婆!在外面养小三!还生野种!你……你简直不是人!”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已经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谢冬梅一看见那身制服,就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松开郑明礼,一把拉住为首那个公安的胳膊,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求求你们给我们做主啊!快……快把那个打人凶手抓起来!再晚一步,我们家就要出人命了!”
林致福本来被打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可一听到公安两个字,再看到那身熟悉的制服,他眼前猛地一黑,魂儿都快吓飞了。
完了!
这事要是真闹到派出所,那可不是打架斗殴这么简单了!
他们要是真去查,自己挪用公款、在外面养女人的事,哪一件能瞒得住?
到时候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不被抓进去吃牢饭都算祖上积德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蔡英丽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致福身边,看到儿子那张被打成猪头的脸,心疼得直抽抽。
她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公安,立刻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公安同志!是他们!是他们郑家这帮土匪冲到我们家里来打人!你们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快!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全都抓去坐牢!”
“妈!你别说了!”林致福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当场昏过去,他赶紧一把死死拽住蔡英丽的胳膊,不让她再胡说八道。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谢冬梅和公安连连摆手。
“误会!误会!都是家事!公安同志,这都是家务事!”他声音嘶哑,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家人,脾气上来了,打打闹闹的,这不正常嘛!哪能为了这点小事浪费国家的警力资源呢!妈,妈您别生气了!”
说着,他转向谢冬梅,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满是卑微和讨好:“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冲动了,是我混蛋!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咱们……咱们回家说,回家说行吗?”
林致福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幡然醒悟的好女婿。
可谢冬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孙子是怕了,怕事情闹大,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想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门儿都没有!
“回家说?”谢冬梅冷笑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致福,“林主任,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我儿子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呢!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为首的公安叫李卫国,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透着一股子正气。
他刚端起饭碗,准备把早上从食堂打的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塞进嘴里,就接到了出警的电话。
这会儿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心里本就有气,再一看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男人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
另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瞧着像是晕过去了;
还有一个抱着头蹲着,哼哼唧唧,地上还扔着一把断了齿的竹扫帚。
这叫家务事?
李卫国目光扫过林致福那张被打成调色盘的脸,又落在他那身干净体面的干部服上,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有点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外面乱搞,还回家打老婆的男人。
“怎么回事?”李卫国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致福一听公安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他偷偷觑着李卫国的脸色,发现对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更黑了,眼神也更冷了,看得他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