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梅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只是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在这片儿混得开,路子野,应该知道……哪里有地方,能出手一些不太方便变现的东西?”
她话说得很慢,字斟句酌。
“你也知道有些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儿,拿出去卖容易遭人眼红。我一个行医的,不想惹那个麻烦。”
陈砚君愣了一下。
“不太方便变现的东西?”他咀嚼着这几个字,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了然。
刚才那股子哭爹喊娘的颓丧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兴奋和熟稔。
“嗨!大夫,您可问对人了!”
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那股子街头霸王的自信又回到了身上,“您说的,不就是黑市嘛!”
陈砚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得意:“咱们这块儿,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所有的黑市交易,都得经我老大‘豹哥’点头。而我,”
他伸出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上一戳,“就是替豹哥管着这摊子事儿的!不光是黑市,还有那放贷的地下钱庄,都归我管!”
他生怕谢冬梅不信,又补充道:“您别看我年轻,我在这道上混了快十年了,豹哥手下第一号打手,就是我!”
说完,他脸色又郑重起来。
“大夫,不是我多嘴,您这样的……一个人可千万别往那地方钻。”
他看着谢冬梅,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劝阻,“里面龙蛇混杂,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看您是个女同志,又是外行,不把您连皮带骨吞了才怪!”
“您要是信得过我陈砚君,您有什么东西要出,或者想淘换点什么稀罕玩意儿,您就列个单子给我!我给您跑腿!价钱、路子,我门儿清,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还不会脏了您的手!”
“不管是金条、银圆、古董、外国手表,只要您说得出,我就给您弄得来!”
这番话,说得是底气十足。
谢冬梅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秒还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这一秒就切换成黑市大拿的年轻人,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
真是……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陈砚君一拍脑门,“大夫,您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跟您吹牛了,还没给您留个联系的法子呢!”
他拉开牛仔外套的拉链,小心翼翼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家伙。
那玩意儿跟块黑砖头似的,又大又沉,顶上还戳着一根天线。
“大哥大!”
这年头,别说见,就是听过这玩意儿的人都不多。
整个市,怕是都找不出部来。
陈砚君献宝似的把那黑砖头捧到谢冬梅面前,手指在上面笨拙地按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串号码。
“大夫,这是我们老大的电话,平时都搁我这儿。您有什么事,随时打这个号就能找到我。要是占线,您就隔会儿再打,我肯定给您回过去!”
谢冬梅心里吐槽,这年代联系真是不方便,可她又不想天天拿个坨大的砖头。
陈砚君见谢冬梅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发呆,感叹道:这神医也是一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