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迟疑,沈霜玥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切身体验民生艰难,方能感同身受,知百姓真正所需所苦。”
“人间帝王,这是你的必修课,亦是你的磨练。”
听到她不再唤他名字,反而用上“人间帝王”这般疏离冰冷的称呼。萧衍心头莫名泛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抿了抿唇,看了看那粗布衣,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沈霜玥,终是妥协地低声道:“好好吧。”
他有些笨拙地换上衣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生惯养的皮肤,尤其是领口处,更是扎得他脖颈刺痛,浑身不自在。
还未等他适应,沈霜玥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拽着他走下官道,深入田垄之间。
并严令所有侍卫侍从原地待命,不准跟随。
萧衍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脚下是晒干坚硬的泥土地。
他有心说什么,但侧头看到沈霜玥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又感受着腕间她不容置疑的力道,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也罢,有神女在身旁,这天下,又有何人能伤得了他。
田埂旁,一位老妪正佝偻着苍老的身躯,颤巍巍地用木桶挑着浑浊的泥水,一遍遍浇灌着干裂的土地。
沈霜玥将身旁穿着粗布衣,浑身不自在的萧衍轻轻往前推了半步,低声道:“我说什么,你便问什么。”
萧衍抿了抿唇,学着沈霜玥方才教导的语气,略显生硬地开口,自称是路过此地的行人。
问道:“老人家,如今这年景日子可还算安稳么?”
沈霜玥自然不会直言询问皇帝如何,有些话,她可以说,但这些百姓绝不能议论,那会为他们招致灭顶之灾。
她也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也不敢说实话。
那老妪停下动作,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或许是看他衣着朴素,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道:“安稳总归是比乱世强的。至少能喘口气,小心侍弄这地,不至于饿死,就知足了。”
另一人低声嘟囔:“赋税看着是不多,可家里那点粮唉,实在是勒紧裤腰啊。”
话语里浸满了认命的卑微和深藏的无奈。
沈霜玥静静听着,然后像是总结他们的低语,轻声道:“所以,朝廷只是让你们能活着,却并未让你们活得更好,对吗?”
几个农人身体同时一僵,猛地低下头,不敢接话,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旁边一个歇脚的老农回答道:“咱庄稼人,能有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了。朝廷的事哪是我们能想的。”
有老农带头回答,这才有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
“能安稳过日子就很好了。”
“要是要是能吃顿饱饭,那就真是老天开眼了。”
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却重得让萧衍觉得胸口发闷。
他穿着粗麻衣站在田埂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触到了底层百姓的不易。
这些人已经足够努力了,他们一年到头几乎不停歇地在地里刨食,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那片土地上。
可“老天爷”一个不愿意,一场旱,一场涝,一场蝗灾,就能让他们一年的汗水瞬间化为乌有。
若勤劳便可富足,那天下最富足的,合该是这些底层百姓。
取消农业税未尝不可。
但萧衍很是纠结,现在国库的九成收据全部来自于农业。
若真的停止农业收税
国库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