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悠悠冲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林素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取代了噩梦中的汗臭味,粗糙却温暖的手轻抚她的后背。
"让妈妈看看。。。"林素琴捧起女儿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伤口,眼泪扑簌簌落下,"过得好吗?"
何悠悠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母亲肩头。
"咳咳。"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何悠悠抬头,看见祁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表情难以捉摸。林素芬立刻松开女儿,紧张地擦了擦手:"祁、祁少爷。。。"
"林女士。"祁夜微微颔首,"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悠悠隔壁。"
何悠悠惊讶地看向他。
"我改主意了。"祁夜似乎看穿她的疑惑,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母女连心,不该分开。"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午餐在花园厅。考虑到林女士的口味,我让厨房准备了些家常菜。"
直到祁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何悠悠才回过神来:"妈,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同意的?"
林素琴拉着女儿坐沙发上,声音压得极低:"祁少爷亲自来何家接的我。付夫人那张脸。。。"她摇摇头,"你是没看见,听说祁少爷要我的监护权,她差点把茶泼到何宋杰身上。"
"他。。。没为难你吧?"何悠悠小心翼翼地问。
"为难?"林素琴困惑地皱眉,"祁少爷客气得很,一路上的车开得稳稳的,还特意问我晕不晕车。"她突然压低声音,"悠悠,你跟妈说实话,这位祁少爷。。。对你怎么样?"
何悠悠眼前闪过祁夜搂着她腰说"慢慢品尝"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他。。。很复杂。"
林素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从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给你带的。"
何悠悠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糖。
"妈。。。"何悠悠的喉咙发紧,"祁家什么都有,你不用。。。"
"祁家是有钱,可没有妈妈的味道。"林素琴笑着拍拍女儿的手,随即被会客厅奢华的装潢震撼,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这地方。。。真大啊。"
何悠悠看着母亲小心翼翼不敢碰任何东西的样子,胸口一阵刺痛。
花园厅阳光明媚,长桌上摆着的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几样朴素却精致的家常菜。祁夜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文件,手边的咖啡似乎已经冷了。他并未起身,只抬眼淡淡一扫。
“坐。”
林素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几乎不敢落座。何悠悠拉着母亲的手,坚定地在她身边坐下。
“祁少爷,太麻烦您了,还特意准备这些…”林素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卑微。
祁夜合上文件,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素琴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不麻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何家二十年来只让您吃这些,我以为您会习惯。”
林素琴的脸色霎时白了,手指绞紧了衣角。何悠悠的心猛地一沉。
祁夜却仿佛没看见,继续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项商业条款:“您的监护权已正式转入祁氏名下。从今日起,您与何家不再有任何法律及人情上的关联。何宋杰签字的文件在我律师那里,他不敢再打扰您。”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冰冷。“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放下杯子,目光转向何悠悠,锐利如刀,“我的妻子能安分守己,履行她的承诺。”
厅内一片死寂。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祁雨试图活跃气氛,笑着给林素琴夹菜:“阿姨,您尝尝这个排骨,厨房李师傅的拿手菜…”
祁夜一个眼神扫过去,祁雨立刻噤声,低头默默吃饭。
午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进行。祁夜不再开口,只偶尔用手机处理信息,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餐桌。他看似不在意,但何悠悠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观察,在评估——观察母亲面对精致菜肴时那小心翼翼、近乎惶恐的举止,评估她们母女间每一个眼神交流是真情还是作戏。
他在验证。验证这对从何家出来的母女,究竟是值得他暂时庇护的棋子,还是何宋杰处心积虑埋下的、更深的陷阱。
饭后,祁夜起身。
“林女士,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陈姨会带您去。”他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诉陈姨,她会处理。庄园其他地方,未经允许,不要随意走动。”
最后一句,是提醒,更是警告。限制了自由,也划清了界限。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何悠悠一眼,拿起文件便离开了花园厅,背影决绝而冷漠。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林素琴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轻轻喘了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妈…”何悠悠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林素琴反手紧紧抓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后怕:“悠悠…这位祁少爷,他…他看人的眼神,像能把人的骨头都拆开看清楚…你在这里,真的能平安吗?”
何悠悠望着祁夜消失的方向,胸口堵得发慌。他给了她们庇护,却也亲手将她们置于他的审视之下,如同对待两份有待鉴别的可疑资产。
“能。”她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必须能。”
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家主眼皮底下,走好这条如履薄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