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泥地上像谁在往锅里倒豆子。顾清炫一脚踩进水坑,溅起的不是水花,是黑泥浆子,糊了他半条腿。他没空擦,只把背上的人往上顶了顶,手臂酸得快要断掉。
“再撑会儿。”他喘着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天上那层压得快要贴地的乌云。
云舒靠在他肩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她没应声,但手指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顾瑶在襁褓里缩成一团,神识像根快烧断的电线,滋啦作响。她能感觉到外面的阵法在收紧,像一张越收越小的渔网,每一根丝线都带着雷光的震颤。
东南方那棵老槐树,就是网眼。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空间裂缝里摸出母亲指尖留下的那滴血。血珠子一碰裂缝边缘,立刻结成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冰线,顺着泥水流向槐树根部。
“轰——”
一声闷响,不是炸雷,是阵眼被微弱灵气冲击后的反震。天上的雷云歪了半寸,电网出现了一瞬的断点。
顾清炫眼睛一亮,抬手就是一剑。
剑锋划过泥沼,黑水炸开,像有东西在底下翻身。紧接着,半截破船从泥里缓缓升起,船身焦黑,边缘裂得像枯叶,可船头那枚徽记却亮了一下——三片花瓣围成圈,中间一柄短剑,正是顾家旧纹。
“我靠。”顾清炫愣住,“咱家祖坟冒过这种青烟?”
他伸手去碰,徽记毫无反应。他又拍了两下,跟敲门似的,还是没动静。
“别试了。”云舒虚弱开口,“它不认你。”
“那它认谁?”顾清炫回头。
云舒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那朵莲花印记微微发烫。她刚要贴上去,顾瑶在意识里猛地一拽。
别直接碰!
云舒顿住。她懂了,女儿的意思是——得搭桥。
她咬破指尖,血滴在徽记上。莲花印记的光顺着血线蔓延,和船身纹路一碰,嗡地一声,整艘灵舟震了起来。
船L裂缝开始自动弥合,焦黑的木板泛出银光,船首突然喷出一道银白火焰,直冲天际。三十六枚锁灵钉刚从追兵手中飞出,就被火舌卷住,瞬间烧成铁水,啪啪砸在地上。
追兵头目站在远处,脸都绿了:“这破船成精了?!”
他刚吼完,火焰调转方向,一道扫过阵法残余,电网崩裂,雷云散开。几个靠得近的士兵被火燎了眉毛,跳脚直叫。
顾清炫咧嘴笑了:“成精好啊,咱就缺个代步工具。”
灵舟稳稳落在泥地上,船身倾斜,一扇暗格从底部滑出,发出“咔”的一声。
顾瑶神识一扫,立刻察觉不对——这锁要“寒月血脉”才能开,普通的血滴不顶用。
她把信息传给云舒。云舒闭眼,指尖凝聚一丝月华之力,轻轻按在锁扣上。暗格“啪”地弹开,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玉简,封皮上三个字:《太阴诀》。
“这名字……”顾清炫眯眼,“我小时侯在族谱背面见过,说是失传的功法,练了能控霜雪。”
云舒没说话,直接翻开玉简。文字一入眼,她眉心就是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寒气从书页渗出,顺着她指尖钻进经脉。
她浑身一震,牙关打颤,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成了?”顾清炫紧张问。
云舒缓缓抬头,眉心浮现出一道银色月牙印记,像画上去的,又像天生就有。
“我……懂了。”她声音轻,却稳,“这功法,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顾清炫一愣:“啥意思?你不是云家庶女吗?”
“可我娘……”云舒顿了顿,“是顾家旁支流落在外的血脉。她死前,只留下一句话——‘若见寒月,便归宗’。”
顾清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那玉简,又看灵舟,忽然觉得这破船不像是偶然出土,倒像是等了千年,就为了等这一刻。
“所以……”他挠头,“咱俩结婚是天注定?”
云舒白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兵没散,反而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里换了新阵盘,表面浮着金色符文,和之前锁灵阵盘一模一样,但更亮,更邪门。
头目站在高处,冷笑:“灵舟认主又如何?陛下要的是命,不是看你们演家族伦理剧。”
顾清炫把云舒和顾瑶往船后一推:“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