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为府学新任教授周文彬接风的雅集正进行到酣处。
方清引着柳敬之和李钰穿过月洞门,步入这满堂衣冠锦绣、谈笑风生的所在。
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着深青色斓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方清带着两人到了这中年文士面前,笑道:
“周教授,这位是柳敬之先生,当年可是咱们顺庆府的小三元,才名远播。”
周文彬目光落在柳夫子身上,起身拱手“久仰柳先生大名。当年先生府城‘小三元’的佳话,至今仍是士林美谈。惜乎……”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惋惜,“惜乎天妒英才,先生未能更进一步,实乃我顺庆文坛一大憾事。”
柳夫子也拱手回礼“周教授谬赞,往事已矣。敬之如今不过乡野一塾师,教导几个蒙童罢了。”
他侧身,将安静站在身后的李钰让到身前,“这是劣徒李钰,此番随我来府城应考府试。”
周文彬的目光这才落到李钰身上。
见是一个布衣孩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小年纪便来应府试,志向可嘉。柳先生高徒,想必不凡。”
方清连忙趁热打铁,笑道:“周教授有所不知,钰哥儿天资聪颖,于经义一道颇有见地。柳夫子教导有方,此子将来必是我顺庆府学之光啊!”
这一句话,直接点明了李钰以后会进入府学,倒是让其他人有些诧异。
毕竟李钰现在连府试都还没考,而要进入府学,需要通过院试成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而且还要是成绩比较好的生员才有资格进入府学。
方清这话等于说李钰必定会通过府试,院试。
周文彬听懂了方清话里的意思,如果李钰能进入府学,想让他多照拂一下,对于柳夫子这个小三元的学生,周文彬也来兴趣。
“既如此,老夫倒想考较考较,《论语》有云‘君子不器’,当作何解?”
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内涵深意,是考察对儒家核心精神的理解。
场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钰身上。
李钰并未怯场,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平静“回教授,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
他先是引述权威注解,随后话锋一转。
“然学生以为,此句更深意,在于君子当效法天道,不囿于形迹,不拘于成规。”
“如水无常形,因器而方圆;如道无常名,应物而显化……”
随着李钰的解答,在场众人眼中都有着惊讶之色,此子将‘君子不器’提升到了‘道’的层面,立意高远,见解不凡!
周文彬眼中出现赞赏之色,抚须点头:“好!解得好!不泥古,有新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一幕。
坐在周文彬下首、身着锦缎长衫、面皮白净、眼神略显倨傲的中年文士冷哼了一声。
他叫吴瞻,是府学的训导,原本以为之前的府学教授告老后,这教授之位非他莫属,谁知朝廷竟空降了个周文彬。
他心中积郁已久的不平与妒火,此刻被周文彬对李钰的夸赞彻底点燃。
更让他不忿的是,李钰的老师柳敬之,正是他吴瞻当年科考路上最大的阴影和竞争对手,虽然柳敬之已经无法科举,但吴瞻的那份不甘从未消散。
他这一哼,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却见吴瞻摇着折扇“少年人有些才情是好的,但学问之道,贵在根基扎实,更需懂得即景生情,应时应景。”
他指着苏府精心布置的园景,笑道:“今日雅集,群贤毕至,为周教授接风洗尘,正该以文会友。”
“方才我等品评园中诸景,各抒胸臆。”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钰“既然你是柳敬之的高足,周教授又如此青眼有加,不如就以眼前这牡丹为题,即兴赋诗一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