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守礼听到媳妇要带儿子去县城,愣了一下,“地里那么多活,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做不完?做不完那就分家啊,家里十二亩地,我们分四亩,就不用那么累了。”
周氏没好气地开口。
一听媳妇提分家的事,李守礼不吭声了,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他有他的想法,这些年他也看出来了,李瑞和他爹一样不是读书的料,明年应该也过不了县试。
到时候就可以正大光明提出来让家里供李钰读书。
他供了大哥二十多年,又供了李钰十年,他心里也憋屈,也有怨气啊。
李守礼是人老实,但他不傻,不分家,儿子读书,那么全家人就要供养儿子。
他供养了大房这么多年,也该让大房供养供养自己的儿子。
而且大哥在县城有工作,挣钱比他们种地容易,三兄弟一起供养,比他们单独供养要轻松。
因此他才一直没有松口,已经苦了累了几十年了,只要再坚持坚持,坚持到明年李瑞考不中,就可以让全家人供他的儿子读书。
傻子才这个时候分家,我李守礼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周氏不知道李守礼心中所想,见到丈夫下地去了,有些心酸,但很快收拾心情带着李钰去县城。
从李家湾去县城有十里路,平时村里的人去县城,基本上都是坐牛车,一人一个铜板。
平时李瑞上学,李守仁上工,都是坐牛车去,回来也是坐牛车回来,一天就要花掉4个铜板。
周氏虽然心疼李钰要走十里路,但也舍不得花钱坐车,自从李钰说要读书后,她就开始偷偷摸摸攒钱。
半年时间,攒了三十多个铜板,这些都是要留着给李钰读书用的,走路去县城,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周氏牵着李钰,沿着小路去往县城。
由于李钰人小腿短,十里路两人走了一个半时辰,到县城的时候,都差不多快中午了。
县城名为望川,不是太大,夯土的城墙已有些斑驳,周氏牵着李钰从城门洞下进入。
一进城,喧嚣声便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牲畜的气味、还有各种叫卖声。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磨剪子嘞——戗菜刀!”
李钰对这些都充满了新鲜感,前世只能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场景,此刻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让他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周氏紧紧抓着李钰的手,生怕儿子走丢了。
她来过县城几次,知道县城哪里有书坊,她带着李钰穿过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小巷。
县城的书坊基本上都集中在小巷中。
李钰找了个最大的书坊进去,周氏将手稿拿了出来,说明来意。
掌柜的一看是废纸写的,顿时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
“去去去,拿些废纸来消遣人,当我这里是收破烂的?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母子俩去了第二家。
“走走走,7岁的乡下娃娃写的东西,你也敢说是话本,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些幼稚可笑的内容。”
紧跟着第三家书坊也将他们撵了出来。
那些掌柜一看是废纸,再一听是7岁娃娃写的,直接就撵人。
7岁娃娃写话本,可笑不可笑。
真是世风日下,想钱想疯了吧。
一连被几家书坊赶出来,周氏道:“儿啊,咱们回去吧,没有人会收你的话本。”
“娘知道你想挣钱读书,但你太小了,没有人相信你会写话本,攒钱的事交给娘就行,你只管读书。”
李钰也心中微沉,难不成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些掌柜根本就不看内容,见到是废纸就直接拒稿,让李钰也有种无力感。
“娘,还有最后一家,我们去试试,如果不行,咱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