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叶绯霜会不会因为想报复他,从而故意害陈文益。
走到陈文益的居所外时,陈宴说:“好,试一试。”
叶绯霜进了房间,陈文益还昏睡着,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呼吸炙热又微弱。
她又看了看陈文益身上的伤口,红肿溃烂,有的还在流脓水,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祖父,您想见的人来了。陈宴在心里说。
可惜陈文益并不能听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
“事不宜迟,给我一个房间。”
陈宴带她去了客居。
很快,李珍李珠她们就带着人、扛着东西过来了。
几个麻袋一打开,各种各样长了绿毛的东西滚出来,有的已经干了,绿色的粉尘在空气中浮荡。
叶绯霜没时间管有洁癖的陈宴是什么表情,吩咐李珍她们:“用竹片把这些绿毛刮下来,小心点刮。”
陈宴立刻叫了客居的丫鬟们过来帮忙。
叶绯霜又让人煮了几罐水,分别是淘米水、米糠水、玉米浆。
然后把几份水分别装入陶罐、瓷碗中,在其中几份里加了蜂蜜,再将刮下来的绿毛放进去,用羽毛搅匀,再用丝绸和细麻布封口。
最后一共弄了十多个碗罐。
叶绯霜一边指挥人把碗罐放到阴凉的墙角里,一边对陈宴说:“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水成功的可能性最大,只能都试试,广撒网嘛。当然,也有可能都失败,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宴点头:“我明白。”
从大夫们说情况不妙、从祖父交代遗愿开始,他就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叶绯霜的到来,实在是意外之喜。
若能成,是陈家之幸。
若不能,是陈家的命。
按照前世邓婉的说法,这些罐子要放个七八天,等长出青绿色的薄膜来再进行下一步,但叶绯霜觉得,陈文益的伤口未必等得了那么久。
果然,才过了一夜,就听说陈文益的高热更严重了,情况愈发糟糕。
等不了了,叶绯霜当机立断,直接进行下一步。
她留了三个陶罐没动,把剩下的碗罐里的水全都倒了出来,用四层细麻布过滤了,倒入细口瓶中,加入菜籽油,然后分离油层,加入用果壳灰过滤过的水……
她有条不紊又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额角有汗珠流下。
此时她手里拿着漏斗,空不出手来,于是陈宴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汗。
叶绯霜下意识就说:“多谢。”
“不用。”陈宴说,“是我该谢你。”
这个时候,陈宴忽然很想问一问他的那些梦。
很想问前世他是不是对她不好,是不是辜负了她,是不是害她红颜早逝。
如果是,那么你又为什么愿意用尽全力救我祖父呢?你不恨我吗?
同时,他又十分迷茫。
如果梦里那些都是真的,而祖父也成功被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他以后又该以何种颜面面对她呢?
“好了!”叶绯霜碰着一个大碗,对陈宴说,“这就是了,我们快去找老太爷吧!”
她的眼睛很亮,星辰似的。
陈宴十分不解,那些梦里,他怎么能让这么明媚的一双眼睛总是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