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则是来自于北疆本身。
北疆在前朝时为燕地,因地处抵御外族的边关防线,其内部矛盾极为复杂。
民族矛盾与地缘冲突先不说,光说那苍州刺史裴伦,其所在的裴家在北地燕国时期就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十几代的积累,其家族成员包括分支多达上万人,且不少人身处苍州各地的关键位置,煊赫非常。
而像这样的大家族,北疆至少有还有两个!
没错,北疆三州刺史可不仅仅只是朝廷册封的封疆大吏,也是实实在在扎根本地近千年的地头龙。
再加上当年徐国公率军惨败之事,朝廷方面也有疑是否有这三家在暗处从中作梗之嫌?
因此,四年前镇国公总督三州军政,收复了沦陷的失地后,甚至还被加封了“都督北境诸军事”的职衔,其三品以下自行任免的人事权,本身就是朝廷用来削弱本地世家大族在北疆的话语权的。
作为操刀手,断人根基,其仇甚重!
这四年来,镇国公在三州之地也绝非像外人想象中的那样权倾北疆,事事顺遂。
作为其嫡女,徐安宁深知其父的艰难处境,明白其所遭遇的暗中钳制绝非它人所能想象。
阴谋诡计,政治攻讦,明枪暗箭,几乎防不胜防。
因此,她对此次遭袭的本身行径并不吃惊,她疑惑的是,自己离开中都出现在北疆的消息怎会被对方所知?
要知晓,为了保密,这个消息她连父亲都没有提前告知,而是来了一出先斩后奏。
可私自离京的事情可大可小,不光落人口实,还给了人把柄,因此,嫡女被暗中劫杀,哪怕是“都督北境诸军事”的镇国公,也无法将此事公之于众,甚至拿到明面上来说。
‘你女儿来北疆我们不说,我们杀了她你也别叫。’
嗯,大概就这意思。
因此,老国公那句“不该来”,本身就是事实,徐安宁有错便认。
“好了好了,说说吧,宝姐儿,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跑到北疆来到底所为何事?”
毕竟不是寻常老翁,收起舔犊之情,老国公眯了眯眸子,盯着徐安宁询问正事。
“父亲……”
后者想了想,组织了一番言语,才沉着俏脸细声说道:“三月中,北疆诸事传来中都,月中朝廷大廷议,龙州刺史杨玄上了折子,弹劾苍州刺史裴伦养兵自重、抚州刺史张勋同样上折弹劾苍州刺史裴伦私建重骑,而苍州刺史裴伦自己没有解释,反而上书祈罪。”
“嗯,继续说。”
“北疆三州刺史相互弹劾,但满朝清流却一反常态,只字不提您这位权倾北疆的镇北大都督!”
说到这里,徐安宁看了父亲一眼。
但老国公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回应。
徐安宁又道。
“北地诸家与朝廷大员暗中勾结,私开边市,走私铁器军械等敏感物资,父亲可知晓?”
老国公没说话。
“边枢合流,私相授受,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常常传言,说您在北疆权柄甚重,甚至以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了。”
“父亲!”
说到这里,徐安宁又再次跪了下来,泣血哭诉。
“我在中都亦是听闻,传您在北疆生杀予夺,说一不二,这般权势,无论是真是假,但传的久了,您让当朝那位陛下怎能不多想呢?”
“都督北境诸军事,这职衔是一把双刃剑,杀敌,亦是伤身。”
“父亲,他们如此,是想要致您为死地啊!”
自古就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言。
作为持刀者,事后平息众怒,卸磨杀驴几成常态。
看着嫡女伏在地上痛哭,老国公叹了口气,最终只能言道。
“我徐家起于太祖,世受皇恩,君臣不相疑,宝姐儿,莫要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