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懒懒散散的靠在城墙上打着哈欠,有人双手插进衣袖里冻得哆嗦,也有兵丁面色严肃,正不断盘查勒索来往出城的百姓,稍有不从便是训斥打骂。
“驾!”
远处传来了驾马声。
一名面带风尘之色的骑士身着黑色短打,腰跨长刀,背后插着一杆“驿”字的黑色短旗,若是视野拉近,依稀还能看到其胸前的包裹处,还露出一角桐油浸过的函袋。
“门头”老丁听了,眯了眯眼睛望去,随后一激灵,赶忙呼喊叫骂让兵丁腾出一条通道来。
有人挪开城门前的拒马,有人将进出城的百姓赶到一边,伴随着马蹄声渐进,那人直接从县城南门跃马直奔县衙,沿途并未停顿分毫。
见那人威风的紧,城门卫似乎连查都不查,有新来的毛头小子模样的稚嫩兵丁凑过来,忍不住询问老丁。
“头,刚才那人,就是那个,那是个什么大官儿?”
老丁舔了舔干裂地嘴唇,深陷地眼窝看向了新来的毛头小子。
“记着点,那是黑旗驿兵。”
“驿兵咋了?”
“城里不是也有驿兵吗?也没这威风啊?”
“你懂个屁!”
老丁笑骂一声,模样稍稍有些渗人:“驿兵也是有等级的,看到那黑旗驿兵没?专给朝廷传递紧急公文的,你敢拦着,撞死你都白撞。”
“传递紧急公文?”
毛头小子摘下棉帽,忍不住挠了挠头,枯黄的发髻间,隐约看到虱子在钻来钻去。
……
县衙西群房。
三十有余还未娶妻的刑房典吏张青,刚给炉子里加了一些煤块儿,便看到户房司吏被县太爷的家丁急匆匆地叫出了西群房。
张青也没在意,捣了捣炉火,待炉火稍起,便回到座位上继续书写蓝皮儿的“刑名册”。
年关将过,分管事物的各房需要整理书面成册,经知县审核后,逐级上报。
相比户房的“户籍册”“赋册役”的复杂程度来说,刑房只是小打小闹,毕竟肃慎县城一年下来也没有几个大案。
当然,也不是没有,就算有,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比如今年六月,本地豪强陈家的小儿子当街打死了人,后来呢,还不是推出家丁来顶罪,而且那家丁在大牢里呆了还不满三月,就被陈家使唤银子递话儿给县太爷,最终千金买马骨似的给捞了出去。
这种事情甚至不会留于纸面,这些年在肃慎,这些事情却多了去了。
包括下边的村镇,富户或乡村宗族大多私设刑堂,能捂盖子就捂盖子,捂不住了才想到上下打点,只要银子到位,县里也不想管那些屁事儿,毕竟,我大肃慎海晏河清,哪有那么多违法乱纪?
导致一年下来,一本“刑名册”根本没啥写的。
愁人。
但人家都写,你还不能不写?
而且别人没写完,刑房也不能立马写完,不然可就遭妒恨咯。
愁啊。
张青一边磨着墨,一边翻开“刑名册”,心里想着到底该怎么写。
但就在这个时候,“哐当”一声,之前被县太爷叫去的户房司吏正神色惊恐,满头冷汗,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而门口处,还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神情冷淡地青衣大汉。
正是县太爷的“家丁”。
看着户房司吏面色慌乱,似乎在收拾着“户籍册”“赋册役”之类的册子,县太爷家丁还一副怕司吏跑了的值守模样,张青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粗大事了!
看这架势,县太爷分明是要“查账”啊!
他娘的,前年我老张为了那三十两银子,勾结户房司吏和本地当铺,帮凤霞山那群山寇,制假户籍、销赃、买粮的事,不会他娘的事儿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