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夜莺因剧烈痛苦爆发出的夹杂着憎恨的无差别精神尖啸,作为一道能够点燃灵魂的毁灭指令,将这座工坊拖入了一场毫无逻辑的内部清洗。
刚完成升格而被教团视作杰作的生物兵器,当下被激活了原始兽性,将它们足以撕裂钢铁的手臂挥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同类。
一名长着圆形骨锯的升格者因无法忍受钻入脑髓的精神酷刑而陷入癫狂,他嘶吼着将手中的死亡轮盘劈向了身旁一名试图用骨刺将他制服的战友。
在一阵甲壳与骨骼被同时切割开来的刺耳声响中,那名被偷袭的升格者其坚固的活体外骨骼被从肩膀处斜着劈开了半边。
带有不祥气息的黑紫色炼金之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场地。
而这仅是这场血腥内乱的一个开始。
整个工坊内充斥着失控升格者们野兽般的咆哮、利爪与骨刃互相碰撞迸溅出的火星,以及那些被殃及的普通白衣学者们在被撕碎时发出的短促凄厉的临死惨嚎。
讲求秩序与效率的兵工厂在几十秒内就沦为了一座只遵循原始丛林法则的角斗场。
被囚禁于琥珀囚笼中的墓穴夜莺,则在这场由它亲手谱写的毁灭交响乐中消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它那身液态月光般美丽的银灰色表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枯萎,甚至化为银色光屑从身上缓缓剥落。
囚禁着它的琥珀水晶也在它愈发狂暴的精神冲击下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
“我的主啊……”
祭坛上那位傲慢的金面主教,在目睹了这场由自己得意的造物上演的自相残杀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愚蠢且不可饶恕的致命错误。
他低估了那三个人的学识和观察力,也高估了实验改造体系的稳定性。
他再也没有了身为“主教”的风度,惊恐地看了一眼即将破碎的琥珀囚笼,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杀红了眼并开始朝祭坛方向逼近的失控升格者们。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他狂热的信仰。
他发出一声怪叫,来不及回收那些装着实验样本的宝贵容器,便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卫头也不回地朝着祭坛旁边的逃生通道仓皇而去。
“时机到了。”
将自己隐藏在混乱战场边缘的林介,在那位主教狼狈逃窜时用他依旧冷静的声音说出了最终且关键的总攻计划。
他明白当这座工坊的最高指挥官都已经放弃抵抗之后,他们这三只躲在一边的渔翁迎来了下场收割的时机。
“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些已经疯了的升格者也不是那只快要完蛋的夜莺!”馆长朱利安的脸上看不到同情,反而闪烁着属于研究者的兴奋,“是它!林先生,威廉!是那座囚笼本身以及那只ua的身体组织!”
他快速地向两人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永恒之蛇教团的返祖计划已经触及到了灵性嫁接这一禁忌领域!”
“如果我们能从这只作为素材的墓穴夜莺身上获取到一些原始未经污染的组织样本,再结合那些升格者体内的炼金之血进行对比研究,那么我们或许就能够逆向破解出他们邪恶改造技术的核心秘密!这对协会而言是比单纯摧毁一个据点价值高很多的战略级情报!”
朱利安的提议获得了林介的赞同。
这不仅是为了研究,更是为了找到克制这种生物兵器的解药。
于是,一场包含风险与机遇的火中取栗行动就在这片即将毁灭的混乱战场上被三人敲定。
威廉行动了,他没有去与那些失控的升格者进行无谓缠斗,而是将自己那支刚完成转胜一机的柯尔特左轮对准了位于工坊顶部、用于固定蒸汽管道的铁制吊环。
在一连串精准的射击后,数根沉重的蒸汽管道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从天而降砸落下来,作为坚固的路障暂时将他们这片区域与那些内斗的升格者们隔绝开来。
他为林介与朱利安创造出了一个虽短暂但宝贵的安全作业区。
而朱利安则立刻从自己的帆布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由铅与水晶打造的喷雾装置。
他将一瓶冒着白烟的绿色腐蚀性强效炼金酸装入装置之中,然后对准那座巨大琥珀囚笼下方负责供应能量的银质符文线路喷射了过去。
在一阵金属被腐蚀融化的刺耳声响中,那座囚笼最后的能量供应也被切断了。
整个战场此刻只剩下林介还站在原地未曾行动。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与硝烟,锁定在那个因为痛苦与虚弱正不断用身体撞击着琥珀囚笼的墓穴夜莺身上。
接下来将是此行最考验他胆识与技巧的收割之时。
他没有依靠威廉的掩护,而是将自己的静谧之心紧紧握在手中,将那股能守护稳定心神的力场提升到当前的高点。
然后他孤身一人迎着依旧在不断扩散、足以让普通人脑震荡的精神余波,坚定地走向了那座即将破碎的琥珀坟墓。
“咔嚓……轰——!!”
就在他距离囚笼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那块囚禁了神圣歌唱家数月之久的巨大炼金琥珀水晶,终于在ua最后一次疯狂的撞击之下不堪重负地爆裂开来。
大小不一闪烁着微光的琥珀碎片化为华丽的暴雨向着四周激射而出。
而就在这片带有致命危险的水晶暴雨之中,林介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目标。
他看到数块巴掌大小且与ua表皮伤口大致吻合的灰黑残片,其内部蕴含着一丝微弱银光,正夹杂在无数琥珀碎片之中朝着他的方向翻滚着飞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闪过了几块足以将他开膛破肚的琥珀碎块然后翻滚出去,待碎片全部落地后将那些散落的灰黑色残片全部拾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看到那只重获自由但生命也已走到尽头的墓穴夜莺,它那已经变得虚弱和半透明的身体在脱离束缚之际并没有再看这个洞穴一眼。
那双带有解脱的眼睛最后凝望了一眼那个间接导致了它所有痛苦却又将它解放出来的渺小人类。
然后它那美丽的月光之躯便发出了最后一曲震彻巴黎地下世界的凄美高亢悲鸣。
最终它化为一道灰色流光冲向了工坊穹顶,带着它的痛苦与传说消失在了黑暗中。
随着它这最后一次也是最强大一次的生命能量释放,那台被朱利安破坏了能量节点并失去核心能源的提纯装置,其内部本就不稳定的炼金能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能量过载。
一道道蓝白色电弧开始在那台装置表面疯狂跳跃。
整个祭坛出现了地震般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