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巴顿知道真相绝不会如此简单,但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巴顿在权衡,在思考。
他原先对林介的定位,是一个“杀害同伴卡尔、窃取协会资产”的凶手。
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将这个预设的结论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真正的凶手,在被他们追捕时第一选择应该是远遁他乡,而不是反过来深入虎穴,主动去调查一只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城镇级ua。
一个普通的窃贼,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如此缜密的布局,更不可能在与ua的生死搏杀中,找到连协会都未曾记录在案的致命弱点。
最重要的是,一个杀害了iarc探员的人,在看到他们出现时应该表现出恐惧、仇恨或是绝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坦然,甚至隐隐带着想要平等对话的姿态。
林介的表现与“凶手”这个画像格格不入。
“最后一个问题。”巴顿看着林介,一字一句地问道,“海女巫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尔…他是怎么死的?”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林介明白现在是他彻底洗脱自己嫌疑的最好机会。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客观的语调,将那艘船上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诡异的歌声,到深海怨妇的围攻;从卡尔英勇的战斗,到他最终力战而亡;再到自己如何在绝境中求生,最终幸存下来。
他的叙述很平淡,却因为那份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而充满了力量。
尤其是他对深海怨妇形态、攻击方式的描述,与iarc的内部档案资料完全吻合,这些细节是绝对不可能编造出来的。
当林介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就连一直对他抱有敌意的马库斯,脸上的怀疑与憎恶都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剩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相信了。
任何一名iarc的调查员在面对那种等级的ua围攻时,战死都是一种极有可能的结局。
卡尔的牺牲,并非死于阴谋,而是死于一名猎人的宿命。
巴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伦敦的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摘下头上的礼帽,对着林介,这个他一度视为猎物和凶手的年轻人,郑重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你,先生。”巴顿的声音里带上了歉意。
“对于之前对你进行的追捕,我代表国际异常现象研究与收容联合会,向你表示歉意。也感谢你,为我们找出了杀害伦敦市民的真凶,并保全了卡尔的遗物。”
这一刻,林介知道,他赢了。
笼罩在他头顶的最大危机终于解除了。
这种从刀尖上安然走下后所获得的巨大安全感与成就感,是任何金钱都无法比拟的。
“那么……”林介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他扬了扬手中那本德文日记,“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关于它的所有权,以及…关于我帮忙解决这件事的‘报酬’问题了吗?”
巴顿看着他那副仿佛小狐狸般瞬间切换了模式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重新戴上帽子,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知道……”巴顿的眼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光芒,“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