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告诉自己,这三个人背景各异,派系不同,可以相互制衡?
还是在提前澄清,这三人的擢升,与他高时明并无私人关联?
或许,两者皆有。
朱由检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沉吟片刻,开口了。
“你们的考卷,是朕亲自圈选出来的。”
此话一出,三人神情各异。
曹化淳的脸上激动之色一闪而过,郑之惠的呼吸微微急促,刘若愚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专注了些。
“但是,”朱由检话锋一转,“朕其实并不满意。”
气氛瞬间凝固。
“朕所问的问题,是需要确切可行的方略,而不是那些辞藻华丽、内容空洞的锦绣文章。”
朱由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以,如今再额外加试一场。这场中能答得好,才算是真正的得中。”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制度,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史料。
其心志之坚,堪称太监界的平替版司马迁。
只是……
朱由检心中暗道:这个时空,你恐怕再没有机会,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了。
他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宫禁松弛,大内消息,往往顷刻之间便传遍京城。”
“朕的起居言行,仿佛都活在朝臣的眼皮子底下。此事,朕甚恶之。”
“如若要整肃宫禁,当从何处入手?”
刘若愚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他上前一步,冷静地拱手。
“回禀陛下,宫禁松弛,消息外泄,无非三个缘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清晰,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其一,为八卦易传。”
“宫中内侍宫女,数以万计,终日困于宫墙之内,生活枯燥。”
“上至天子,下至各宫主位,其言行举止,自然就成了最好的谈资。”
“此乃人之天性,闲来无事,以此解乏,虽难禁绝,却可引导。只是要训令、惩戒他们不得擅传皇家之事即可。”
“其二,为蝇头小利。”
“许多内侍奉旨出宫采买,或有家人在外,往往愿意将一些宫中听来的消息兜售换钱。”
“此等消息,真假混杂,多为捕风捉影之谈,所得之利,亦不过几钱碎银。然其流传甚广,危害亦大。”
“其三,才是内外勾结。”
“此事根蔓颇深,或为朝臣中眼线,或为宫监交通外廷之关节。”
“其中盘根错节,一时也难尽辨。若要根治,唯有广布监察,开以投告,严刑峻法,使其不敢为、不能为,或能慢慢理清脉络,拔除病根。”
一番话,由表及里,层层递进,将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剖析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听完,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
如此洞见,熟知内宫世情,直指人心,果然不愧是能写出《酌中志》的人。
“说得好!”朱由检赞道,“你也坐吧。”
刘若愚谢恩,回身一看,只见那条长凳上,曹化淳和郑之惠正努力地往左边挤,给他腾出右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