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短刀,腰挎绳索的死士,他们个个眼神坚毅,单是站在那里,便煞气十足!
自从柴荣上台,对兵制进行改革后,后周对禁军便有了一套严格的选拔机制。
除了基础的身高至少需要达到五尺五寸以上,挽弓强度一石以上外,对技艺,实战能力,均有不同层次的要求。
例如龙捷军,需精通马刀劈刺和骑射连珠,能在奔驰中命中三十步外的靶心。
再如控鹤军,需要通过试刀环节,与教头进行实战对抗,能在十招内不败者,方可入选。
其中优秀者,更会被直接选入‘殿前诸班直’中,成为皇帝亲兵。
所以即使赵匡胤此时尚未进行禁军改革,但经过这层层考核后,任何一个禁军的质量都是不俗的。
而马全义挑选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当身穿明光铠的赵匡胤,缓步从中军帐中走出,来到校场点将台上时,看到这百名勇士,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想当初,那六合之战,他赵匡胤不就是带着两千精锐之师,硬生生将南唐王李景的五万大军杀得屁滚尿流?
有如此精锐,何愁大业不成!
陈守义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百名死士,也在暗暗心惊,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身体骤然一僵。
那壮硕魁梧的身形,那憨厚的面容,不是自己儿子铁牛又是谁?
这小子!
陈守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太清楚这种硬探(敢死队)意味着什么了,夜登城墙,作为先锋部队,无异于将头颅放在了敌人的刀刃上,这一百人中,能活下来五六个都是老天开眼了!
这混小子,没事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他越想越气,恨不得当场拿草鞋上去好好教育儿子一番时,赵匡胤忽然朗声道:
“把东西抬进来!”
马全义当即带着几名禁军,抬着五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打开箱盖,引起全场禁军的惊呼!
只见那木箱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铜钱,黄橙橙的,在火把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禁军望向箱子的眼神都变了,呼吸急促,喘着粗气。
赵匡胤微微一笑,他知道,对士卒们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值得他们拼命的东西。
他看向那百名死士,声音传遍校场:
“诸将士!今夜突袭泽州,凶险万分,然诸位愿忘死衔枚夜登,朕心甚慰!”
他指着那装满铜钱的木箱,看向那百名死士:“此战!除每人十贯赏钱外,尔等凡战死者,赏百贯!棺椁送回家乡,家眷由朝廷供养,朕保他们衣食无忧!”
“登城者,赏千贯!记上功三等,官升一级!”
说到这里的时候,禁军已是一片哗然骚动,尤其是那百名死士,更是眼中冒出精光!
但接着,他们眼中的精光,彻底化作了一团炙热的火焰!
“先登者,赏万贯!记上功一等!朕,亲自为他斟酒,官升两级!”
“其余士卒,此战凡斩首者,赏钱翻倍,战死者赏三十贯!”
“哗——!”
话音一落,无论是死士队列,还是周围的禁军,都彻底炸开了锅!
百贯赏钱,那可足足够一家三口近十年的口粮啊!
更何况千贯,万贯?
这是何等数字?身为普通士卒的他们,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之多的铜钱!
这一刻,他们看向赵匡胤的目光中,渐渐浮现出名为狂热的光芒!
如此明主,我命又有何足惜?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传遍整个校场,声震云霄!
陈铁牛站在队伍中,听得热血沸腾,赵匡胤给他上的这一课,在他的脑海中深深的烙印了下来,再也难忘!
他可能悟不出什么深奥的大道理来,但却是粗浅的明白了一件事。
欲使士卒为己死,必予之厚利!
他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
“呜呜呜——!”
号角的呜咽声低沉响起,大军正式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