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守义总算不是孤身一人去皇宫当差了,陈书文也早早起来,跟着父亲一路来到皇宫。
进入皇宫后,二人便分开了。
在宋朝前期,尚没有设置资善堂这一类的皇子教育机构,故而陈书文需要到宫内专用的书房侍读才行。
而且此时的侍读与后世也大有不同。
后世侍读已经相当于皇子的老师了,而此生的侍读更偏向‘助教’一类的工作,老师则是由赵匡胤另行择选。
陈书文跟在引路内侍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阙,目不斜视,直至在一座雅致院落前才停下。
院门微张,门楣上挂着块牌匾,上书“敏学”二字。
“陈秘书郎,这便是皇子书房了,以后进宫都有某带你。”内侍停下脚步。
陈书文深吸一口气,却是懂得这话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递过去十两银子:“多谢中官,敢问中官名讳。”
这是他一早便准备好的,他年龄虽小,却比父亲更懂得人情世故。
内侍笑着将银子收入怀中,拱手回礼:“某名为张德钧。”
他瞧着陈书文挺顺眼,又颇有眼力,是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没有像其他官吏一般眼藏厌恶,故而也不避讳告知名讳。
说完,他笑着转身离去。
陈书文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推开院门。
院里种着几株翠竹,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尽头是一间宽敞的书房。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少年带着朝气的默读声。
陈书文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少年正坐在案前,捧着一卷经书看的入神。
那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襕衫,眉眼间与赵匡胤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稚气。
陈书文躬身行礼:“臣陈书文,参见皇子殿下。”
赵德昭抬起头,看向陈书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心里却又有种对陈书文的莫名亲近感。
他随即放下书卷,站起身,拱手稚声回礼:“陈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声音清脆,举止得体,丝毫没有皇子的骄纵之气。
看着这一幕,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峥神情复杂。
后世之人都在猜,在赵匡胤执政时,他究竟想立何人为储。
有人说是赵光义,因为他是亲自一手将赵光义提拔上来的,并且任命了‘京兆尹’加‘晋王’这标志性的太子职位,况且还有金匮之盟。
也有人说是赵光美,因为在后期时,赵匡胤察觉到弟弟野心,曾有过想以赵光美来限制弟弟权力的想法。
但陈云峥却是觉得,赵匡胤一开始想的储君,只有赵德昭一人!
且不说赵德昭是原配贺氏所生,这对重情义的赵匡胤本就是加分项,再加上赵德昭为皇长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会不留给自己儿子?
只是因为金匮之盟,加上赵德昭年岁尚小,赵匡胤又频繁出征,为了稳定后方,这才重用了自认为最亲近的弟弟。
待赵德昭成年后,赵匡胤出征便会带着德昭同行,目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赵德昭快速在军中提高声望?
再加上后来试图迁都的行为,一方面是为了剪除赵光义羽翼,另一方面不也是为了赵德昭铺路?
结果一回去赵光义来了个背刺,弑兄杀侄,赵匡胤所有谋划全部成了泡影。
陈云峥心中思绪纷飞间,陈书文已经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随口问道:“殿下正在研读史记?”
“嗯。”赵德昭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的困惑:“只是有些地方尚不明白,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殿下请讲。”
“为何秦时,赵高仅凭借一纸诏书,皇子扶苏便自刎而亡,岂不过于轻率?”
赵德昭脑袋微微歪着,眼中透露着大大的疑惑。
陈书文莞尔一笑,刚准备回答这个问题,门外却扬起一道平淡的声音。
“因为在扶苏本人看来,自刎,才是自我保全的最佳选择。”
只见一个身着翰林院官服的中年男子,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臣卢多逊,参见皇子殿下。”
中年男子躬身行礼,声音平淡,古波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