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么?”
陈冲抬头望天,透过叶隙望见神木林之外的天空,云很薄,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满天,显得夜幕苍穹浩渺而广袤。
抬眼,望不断。
世人道,红尘七境,登天九重,渡七境,登九重天者便为人间飞仙。
可是,仙道漫漫,道阻且长。
红尘七境,便难以跨越。
采气,叩关,秘藏,神轮,玄牝,虚神,天象,一境一天地,其中鸿沟,犹如天堑。
更遑论就九重天乎?
“没信心了吗?”司妍妍眨了眨眼,眸中带笑。
陈冲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他仍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看着苍茫的天穹,心中骤然浮现出自家师尊云曦仙子的身影,好似,她就在那九重天之上。
她不是那轮高悬的明月,而是整个九重天的主宰,端坐高位,眼神睥睨,俯瞰众生。
而自己,便是众生里渺小的一个,恰如一粒蜉蝣。
他抬起的头颅,缓缓落下,转而看向剑声阵阵之处,那是清浅师妹在练剑。
清浅师妹不谙世事,一心扑在剑道之上。
她心中那把剑,指向何方什么?
陈冲只有一个答案。
乱星海。
姜清浅从来不主动谈起她的父母。
可她的剑告诉陈冲,她想去乱星海,寻她的父母,很想。
正如桃花树下,落红纷飞,清浅师妹悟道前所问:“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去乱星海,你会陪我吗?”
会,是陈冲的答案,也是他坚定的诺言。
可是,乱星海,这个被誉为神禁之地的禁忌之地,其中蕴藏着大恐怖,超乎生死,不可得见。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九重天?
天地之大,己身之渺。
陈冲心中触动。
神木林之下,他缓缓起身,喟叹一声,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师妹,现在的你我,是不是九重天之下微若尘埃的蜉蝣?”
四周古木参天,虬枝如爪,在清辉里凝固成扭曲的剪影。
司妍妍抬眼看着挺立在自己眼前的这个黑衣少年,月色泻下清辉,映出少年沉寂的眉眼,无端显出几分孤峭来。
刹那间,她似乎能够感受到他心中那股微末之感,叹然道:
“师尊常跟我说,仙道浩渺,不知其始源,亦不知其终焉,时光悠悠,人,不过是无尽岁月里微不足道的一粒蜉蝣,唯有证道,方能在时空中刻下一念印记,得见亘古。”
“可是,我在想,既是蜉蝣,如何证道天地?”
一种微末之于浩渺的无力感,在神木林中蔓延,萦绕在陈冲与司妍妍两人之间,如藤蔓一般,攀上心头。
陈冲从不甘于微末,心中那把锋利的三尺青锋,忽然开始轻轻颤动,铿鸣。
他看向司妍妍,道:“师妹莫忧,蜉蝣亦可证道。”
司妍妍眼中茫然,不解。
陈冲心中的剑,愈发震颤,随时会随着他的心境而迸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道:“因为,蜉蝣心中亦有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