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她的衣衫,也是更换了一番。
先前那身舞衣宽袍广袖,林间穿行极为不便。如今换上的是更显朴素的粗布衣衫,俨然乡间村女的打扮。然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份朴素衬着她姣好的容颜,竟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虽少了几分精致惊艳,却多了些耐看的清新。
越往北行,寒意愈深,昭示着两人正接近燕赵边境。
同行的日子渐久,最初的生疏与防备也悄然淡去。
许是心中的亏欠感作祟,雪女觉得不该再对救命恩人有所隐瞒,她终是向徐青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与北行缘由。
“……燕国尚有祖辈故交,虽隔了年月,若能寻到,或可得一容身之所。”顿了顿,她轻声补充,“我本名……乐雪,大父……是乐乘。”
“乐乘?”徐青目光微凝,此人他知晓,乃乐毅、乐间同族。
乐毅乃燕昭王时名将,几乎倾覆齐国,乐间与乐乘本是燕将,奈何燕王喜昏聩,不听良言,致燕军大败,乐乘被俘,乐间则奔赵效力赵国。
可即使降赵,命运亦未垂青,如今的赵王继位初年重用了乐乘,意图以其取代廉颇,然此举却激怒了那位勇冠三军的老将,廉颇竟悍然发兵攻打乐乘,乐乘因此大败,羞愤之下逃离赵国,不知去向,廉颇也因此事不容于赵,流亡他乡,至死都未能够回归故国。
雪女的嗓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哀伤:“大父本是降将,兵败出逃之后,赵王又将廉颇叛离的罪责一并算在我家头上……族人四散,或亡或逃,我也因此被没入乐府……”
“幸得乐府中有旷修先生这等高洁之士庇护。”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我得以保全,更喜爱上了舞蹈,只是万万想不到……”雪女的眼中再次浮现恨意与后怕,“郭开那个奸佞,又一次进了乐府……还看中了我……”
“那你可以安心了,到了这里,你不用再惧怕郭开了。”徐青向着雪女安慰道,“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到了燕国,也得小心。”
“按你所言,乐氏一族,在燕国虽然存在着一些故旧,但于燕国而言,他们也是叛将。”
“我明白。”雪女颔首,眼底哀愁如薄雾遇风,倏然散尽,转而漾起明澈笑意,“这一路……多谢先生庇护。”
徐青摇笑道:“无妨,我这人素来古道热肠。”
说着,他手臂置于身后,再一探手,一杆玉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徐青的手中。
“一路同行,终有别离之日,原本是准备过阵子,在真正分别的时候再给你的,但你都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于我,我也将此物提前送给你好了。”
“箫?”
雪女微微一愣,旋即看向了徐青持在手中的玉箫。
箫身通体如截取一泓深潭翠波,翡翠肌理间云雾状丝缕游移不定。徐青手腕轻转,那碧色竟似活水般随光倾泻,绿意从管壁深处浮涌而出,恍若春溪破冰。
雪女眸光闪烁,这般品相的玉箫,她只在乐府珍宝阁里见过。
“是箫没错,却也是一柄剑!”徐青向着雪女解释道,“行走江湖,人心叵测,还是得身怀利器,用来防身。”
“所以,这段时间,我精心打磨,为你打造了此物。”
一边说着,徐青的手指,在玉箫之上的某处,轻轻一按。
只见在箫尾处,一柄三寸薄刃喷涌而出,刃身薄如蝉翼,阳光穿透时泛起冰晶似的透明涟漪,挥动间拖曳一线霜寒之气,周遭草叶瞬间凝满白霰。
等到徐青反手叩击箫孔回纹,薄刃已缩回玉管,严丝合缝如初,唯余空中刺骨凉意,证明杀机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