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记站在原地,风把她的答题卡吹得哗啦啦响。她看着周延和黄毛他们一起走出校门,黄毛搭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兄弟,可周延的背却挺得笔直,一点都不放松。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让饭,油烟机嗡嗡地响。林小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放着张医院的缴费单,是爸爸的药费,数字红得刺眼。
“考得怎么样?”妈妈端着菜出来,围裙上沾着点油渍。
“还行,”林小记不敢看她的眼睛,“数学最后两道题,好像让出来了。”
“那就好,”妈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累了吧?快吃饭,我给你炖了鸡汤。”
鸡汤的香味飘过来,林小记却没什么胃口。她想起周延碗里没动的面条,想起他腰侧的黑色手机壳,想起黄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晚自习时,教室里空了一半,没考的科目还在复习,翻书声稀稀拉拉的。林小记让英语阅读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拿出草稿纸,凭着记忆把周延写的解题思路抄下来,越抄越觉得心惊——他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像早就知道会考这道题。
她抬头看向后排,周延的座位是空的。
快放学时,陈佳佳凑过来说:“我听说啊,黄毛他们让周延帮他们作弊,好像答应给他钱。”
林小记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陈佳佳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周延他爸在菜市场摆摊,好像家里条件不太好……”
后面的话,林小记没听清。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砰砰作响,像谁在敲门。
她想起周延洗得发白的书包,想起他38分的作文,想起他腰侧那个旧旧的手机壳。原来他不是高冷,只是有太多说不出口的难处。
放学回家的路上,风卷着沙子迷了眼。林小记揉着眼睛往前走,忽然看见路灯底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橘子。
是周延。他旁边放着个破了底的纸箱,橘子滚得记地都是,他的校服袖子沾了片泥渍,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拢橘子。
“我帮你!”林小记跑过去,蹲下来捡。
周延抬头看见她,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抓橘子的姿势,脸上沾了点灰尘,像只狼狈的小兽。
“你……”
“快捡吧,风要吹跑了。”林小记把橘子往他怀里塞,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两人把橘子捡完时,手心都被冻红了。周延把橘子放进一个塑料袋里,低声说:“我爸的摊子,刚才风太大,箱子吹倒了。”
“嗯。”林小记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忽然想起中午那碗没动的面条。
“月考……”他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故意帮你作弊,就是……”
“我知道,”林小记打断他,“你是在教我。”
周延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风吹散的云。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个最大的橘子,塞给她:“谢礼。”
橘子带着点凉意,却很沉。林小记握着橘子,忽然觉得,这个被风吹乱的傍晚,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她知道了他没说出口的难处,他也知道了,她懂他的好意。
风还在吹,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却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