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字字敲在白麟的灵魂上:
“这世界,弱肉强食!”
“唯有力量!”
“绝对的力量!”
“才是唯一的真理!”
“才是活下去、活得好的根本!”
他最后丢下一个看白痴般的嘲讽眼神,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脏,
“跟你这种废物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说罢,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化不开的阴鸷戾气,几步走到精神之海最边缘的角落,背对着白麟盘膝坐下,彻底封闭了自己,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
精神之海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白麟无声的抽泣在空旷的意识空间里微弱地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眼泪,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一种莫名的牵引感传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似乎能更自然地掌控这具身体了。
那个凶狠的自己缩在角落,暂时……
应该不会出来干涉了。
意识回归身体,感官瞬间被外界的信息填满。
废弃公园的荒凉气息涌入鼻腔,更强烈的,是那铺满天际的、燃烧般的晚霞。
橘红、金红、深紫……
层层叠叠,浓烈得如同打翻了神的调色盘。
白麟这才悚然惊觉时间的流逝。
“糟了!”
“这么晚了!”
他低呼一声,心头那点残留的失落瞬间被焦急取代。
爸爸妈妈肯定担心坏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也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归家的路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天色渐暗,两旁老旧的魂导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就在他跑过一个堆着废弃建材的昏暗巷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路边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冰冷的路沿石上,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嵌进旁边高大的垃圾桶投下的阴影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下摆拖到了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黯淡无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小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巴露在外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攫住了白麟的心房。
这感觉很奇异,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温柔的牵动,带着淡淡的酸涩和怜惜。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他曾见过这样一团小小的、无助的银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你……”
“你好?”
白麟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柔,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天都黑了,很冷的。”
小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受惊的小动物。
她似乎把膝盖抱得更紧了,头埋得更深,那瀑布般的银发彻底挡住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