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日,京城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平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金吾卫增派了人手,夜夜巡逻,甲胄碰撞声响彻在寂静的夜,却始终未能撞见那所谓的恶鬼夜行。
朱雀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仿佛那场铺天盖地的红纸从未出现过。
御守阁的调查也陷入了泥沼。
墨七带着人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售卖纸张的铺子,甚至查访了城外几处大型纸坊,翻遍了近三个月的账册,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关于大批量纸张的订购记录。
满城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惶转为麻木,私下议论也少了,只当是哪家权贵钱多得烧包,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恶作剧。
然而,朝堂之上,却远未平静。
言官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虎,并未因表面的平静而松口。
每日早朝,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字字句句直指红纸案背后的居心叵测,要求陛下务必彻查,警惕宵小,严加防范。
皇帝被这些连篇的奏章搅得心烦意乱,只能将压力层层下压,不断催促萧崎,要求御守阁务必尽快破案。
可线索呢?
眼前只有那堆成小山,如今却已化为灰烬的红纸残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纵是狄公再世,面对这无厘头的公案,怕也只能徒呼奈何。
皇帝在御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萧崎垂首肃立,“陛下,此案线索断绝,臣等仍在竭力排查,只是尚需时日。”
“唉……”
皇帝一手撑着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朕给你时日,可那些言官却没给朕时日,他们日日上奏,要朕警惕这个,小心那个,实在心烦。”
萧崎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明白。”
从宫里出来,萧崎只觉得肩上的压力又沉了几分。
他回到御守阁,焦头烂额的墨七见了面就开始诉苦。
御守阁的人都是跟着他在刀尖上舔血过来的,纵使连日奔波毫无头绪,也无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纵是眼底布满血丝,也任劳任怨,忠心耿耿。
相比之下,协同办案的金吾卫和京兆府那边,早已怨声载道。
“这叫什么事儿?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就是!大半夜的巡街,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萧阁领再厉害,也不能无中生有吧?”
“唉,上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
抱怨声在茶楼酒肆、衙门口的低语中蔓延,但真让他们到萧崎面前诉苦,却没人有这个胆子。
那位“活阎王”的威名,足以让他们所有的牢骚在出口前就咽回肚子里。
这天午后,难得的片刻宁静。
萧崎独自在书房里忙着公务,萧府内一片静谧。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裴昭也感到一丝疲惫,她回到卧房,和衣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睡意朦胧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柔软的云絮之中。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屋外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极细,但裴昭的警觉性瞬间被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声音消失了,难道是错觉?
她刚想放松下来,视线下意识地投向房门方向。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自门外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眼花。
伴随着黑影掠过,一个轻微的“啪嗒”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门外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