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近乎癫狂,不住地咆哮,“这满山的神佛,都瞎了眼!”
“我弟弟的命,只值三十贯赎罪银两,但那皇宫里的狗都能享千亩食邑!哪里有什么护佑苍生!不过是无间炼狱罢了!”
“放肆!妖言惑众!”
陆晟的呵斥声打断了秦晚,他指着被萧崎死死制住的秦晚,脸上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怒容。
“疯癫无状!竟敢在国寺内,当着陛下的面,污蔑朝廷,诋毁神佛!”
“此等狂悖之徒,妖言惑众,动摇国本,依我看,就该立刻拔了她的舌头,以儆效尤!”
裴昭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陆晟,觉得他的话虽然粗暴,但也在理。
眼前这秦晚,气急败坏,竟然口不择言了。
裴昭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礼,“陛下,净国寺连环杀人案,真相已然大白,凶手秦晚,已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此案牵连甚广,凶手虽情有可原,然其手段残忍,罪无可恕。至于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裴昭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那笼罩在京城上空数日、搅得人心惶惶的阴云,净国寺连环杀人案,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殿内肃立的文武百官,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仿佛也随之缓缓落地。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之后,是更加沉重的凝滞。
秦晚在这里一番泣血的愤慨,已经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此案的前因后果,盘根错节,牵扯出的不仅仅是秦晚个人的仇恨,还有官场贪墨腐败、草菅人命、权势倾轧。
官员们面色凝重,心思各异。
有人为无辜惨死的人愤恨惋惜,有人为秦晚父子的遭遇感到悲悯,还有的人,则是心中暗自忐忑,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眼神闪烁不定,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皇帝端坐于正位之上,面色沉凝如水,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急于平息流言,命御守阁限期破案,如今真相大白,凶手伏法,本该是如释重负。
然而,得知这血案的起因,竟是源于工部贪墨、官官相护,最终逼得一个弱女子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复仇……
愤怒之余,竟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悲凉。
“陛下!”
陆晟再次拱手,“此妖妇恶贯满盈,手段残忍,伤天害理,视人命如草芥,其罪罄竹难书,其行天理难容!”
“恳请陛下严惩不贷,处以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断不可因其妄言而心生怜悯,轻易处置!”
话音刚落,被萧崎牢牢钳制、低垂着头的秦晚,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了。”
“我的下场,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御座之上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只是……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什么?她还有脸提要求?”
“十恶不赦之徒,死到临头,还想讨价还价?”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皇帝的面色依旧沉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且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