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谢谢你。”
萧崎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负手而立,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峻模样。
“本阁领的夫人要是就这么受了伤,那我也太丢人了。”
若是往常,听到他这般自夸又带着点臭屁的话,裴昭定会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再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担忧,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裴昭心头那股暖意却愈发清晰。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裴昭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好了,不用担心我了,现在,该担心一下你自己了。”
她抬眼看向萧崎,眼神变得凝重,“净国寺的案子,只剩五天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小心。”
“那个陆晟难保不会趁机使绊子,虽说你们都是为陛下做事,但人心难测,他若存了私心,就是想针对你……”
“你不是说了吗?”
萧崎迎上她担忧的目光,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夜深人静。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偌大的京城陷入沉睡,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拖着悠长的调子吆喝着。
萧府内,大部分院落都已熄了灯火,只有几处长廊还挂着灯笼。
卧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
萧崎侧卧在床榻内侧,睡得正沉。
突然!
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扰动传来,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警觉让萧崎即使在沉睡中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床头。
那身影动作极轻,一只手正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伸来。
萧崎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左手闪电般探向枕边,一把抓住了那柄长刀。
没有丝毫犹豫,萧崎右手握住刀柄,带起一股凌厉的破风声,刀鞘化作一道黑影,就要朝着那道人影狠狠劈砍而下。
“萧崎!是我!”
就在刀鞘即将触及那身影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萧崎的耳中。
萧崎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灌注了全身力道的刀鞘,距离裴昭的肩头,仅有寸许之遥。
萧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方才瞬间爆发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收回手臂,将长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你干什么?”
萧崎深吸几口气,语气里带这些责备和怒意。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萧崎艰难地睁开依旧带着浓重睡意和惊怒的眼睛,看向床边。
只见裴昭身穿一件素净的寝衣,正抱着膝盖坐在他的床头。
她一双大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里面没有丝毫睡意。
萧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裴昭,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爬到我床上做什么?!”
裴昭撅了噘嘴,并没有被他的怒火吓退,声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雀跃。
“我想起一件事,不告诉你,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