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裴书令抬举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医罢了。”
“游医?”
裴昭确实有些意外。
流银的言谈举止、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她想象中的风尘仆仆、饱经沧桑的游方郎中相去甚远。
流银看出她的惊讶,笑了笑,解释道:“小时候,我是跟着师傅长大的,师傅他老人家医术精湛,曾随军做客卿,我便也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
“师傅待我极好,在与军队四处征战之时,也不忘教我读书识字,带我认遍天下药草……”
流银说着,眼神里涌上了弄弄的愁绪。
裴昭心头微动,试探着轻声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流银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我是个孤儿,师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裴昭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抱歉,流银公子,我不知道……”
“无妨。”
裴昭赶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你以前跟你师父一起随军队做客卿,那怎么现在又一个人了?”
流银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后来师傅去世了,我也就一个人了。”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聊聊案子吧。”
裴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缓和气氛,只点了点头。
流银重新将话题引回案件:“金流银花,花形娇美,香气清雅,但此花颇为娇贵,不易养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力精心照料才能养得好。”
“寻常人家若是想养些花花草草点缀庭院,图个好看省心,多半会选择些皮实耐活的品种。”
“所以,这金流银花,尤其是能养得花香如此清雅自然的,一般只出现在那些有专人打理、财力雄厚的贵族庭院里。”
他顿了顿,“而能身过留香,而非刻意涂抹香粉的……极大可能,是经常亲自侍弄这些花草的女子,只有长期接触,花香才会如此自然地融入她的气息之中。”
裴昭听着他的分析,心中暗暗吃惊。
她没想到流银的心思竟如此机巧,仅凭一缕花香,便能推断出如此多关于嫌疑人的信息。
这绝非一个普通游医所能具备的洞察力。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流银公子分析得有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精致的胭脂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你昨夜看到的那个被丢下去的东西,就是这个胭脂盒。”
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色泽艳丽的胭脂膏体:“宝阙坊的老板娘已经确认,这胭脂来自西域,整个京城,只有宝阙坊有售,而且……拢共就进了五盒。”
“这五盒胭脂,都被卢员外家的大公子卢文轩一并买走了。”
流银的目光落在那个胭脂盒上,“所以,裴书令下一步,是打算去卢员外府里一探究竟了?”
裴昭点头:“萧崎那边有其他重担压着,这个案子我就多费些心力。”
流银闻言,沉吟片刻,忽然道:“卢员外府在京城也是高门大户,裴书令只身前往,恐有不妥。”
“在下不才,若裴书令不嫌弃,在下愿陪同在侧,或许能周全一二。”
裴昭看着流银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眸,心中念头飞转。
流银的分析能力确实不凡,有他在旁,或许真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至于他的真实意图……
谁知道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流银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