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薇软绵绵的嗓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然而萧远心里存着一丝期盼,还是隐约听见她的呼唤。
他霍然掀开车帘,小姑娘歉疚的小脸就这么落入他眼里。
车窗外是遍地冬日的寒意,大风吹乱孟薇的发丝,骑快马赶来,愧疚道:“殿下,我来迟了,对不住。
”马车停下,萧远悄悄藏起手里的小马泥哨,方才的失落他一句也不提,反倒宽慰她:“无妨,来了就好。
我也才出发。
”其实圣旨要兵师天不亮就出发,因和孟薇有约,萧远默默在城外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一个多时辰。
天冷,孟薇又是骑马来的,手指都冻红了,她拿出蓝布包,里头装着缝好的护具,正要递给他时,才留意到少年身上的狐裘。
孟薇手指一顿,这样好的料子,得花不少银子。
而她一来手上钱不多,二来为了赶工,也没法在护具上绣漂亮的花纹。
孟薇对自己说,他穿得好,她就放心了,而她的护具是亲手缝制,也并不是廉价的玩意。
思及此,她坦荡地打开蓝布包,对萧远笑道:“殿下,这是我做的保暖护具,不如狐裘好看,殿下别嫌弃。
”包里放着棉靴、护膝和手套。
她还说,是她亲手做的。
像是梦了许久的宝贝,被亲手送到自己面前。
萧远懵了一瞬,看她天真的眸子,又看一眼蓝布包里的护具。
他小心翼翼问:“你可知,这是女子和男子定情时,才会送的信物?”孟薇自然清楚,不但书里写过,阿娘也曾叮嘱她不可随意将东西赠给外男。
可是,萧远是不一样的。
她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甜甜道:“可我们是朋友呀,我们一起在帽儿山逃命,也一起学骑术,这是我送给朋友的礼物。
”孟薇心思单纯,却无意说着残忍的话,叫萧远期盼的心霎时堵了块大石头,难受极了。
他攥紧手指,是啊,他们只是朋友……他真蠢,在盼着什么呢?孟薇什么都不懂,她看他时,和看陈牧、看阿橙、看天看地,没有什么区别。
孟薇还笑盈盈等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萧远恨不能抓住她手腕,问她为什么看不见他的心?可就连起了这样的念头,都叫萧远仓皇。
倘若说开了,恐怕只会将她吓跑,而他也失去所有。
萧远接过蓝布包,说话的声音很轻:“多谢你。
”他本就寡言少语,孟薇不知他在想什么,自然而然道:“殿下既收了我的礼物,那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萧远轻轻咳嗽:“你说。
”他本来也没把握能活着再回京城,若是回不来,死之前,能帮她一回也好。
他一咳嗽,孟薇心里揪紧:“那殿下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好不好?”明知他将来会长成高大强壮的战士,可她还是怕中间有闪失,好比今天早晨,上辈子根本没发生过祖母强拉她走亲戚的事。
她有些害怕,万一,萧远这辈子也和上辈子不同了呢?孟薇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想要他做出保证。
边塞是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军情瞬息万变,萧远明知给她保证很是幼稚可笑。
可她开口了,他便没办法不去做。
默了默,萧远郑重承诺:“嗯,我答应你。
”说罢,他又当着孟薇的面戴上她亲手缝的手套。
他一向倔强寡言,今日难得好说话,笑道:“正合适,多谢你。
”萧远不笑还好,左右他平日就不爱笑,如今他笑起来,倒像是死别之前难得哄她高兴一回。
孟薇心里忽然生出凄凉,其实他比她大不了几岁,却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