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回到略显凌乱的宾馆房间,径直走向床头柜上那台大红色电话机。
他熟练地按下传呼台号码,拨通了曹霜霜的bp机。算算日子,她带队去羊城考察供应链已经整整一周,也不知进展是否顺利。
约莫二十分钟后,安静的房间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铃铃铃!铃铃铃!”
沈浪迅速抓起听筒,听筒里立刻传来曹霜霜略带疲惫却熟悉的嗓音:“您好,请问是哪位呼我?”
沈浪回道:“霜霜,是我,沈浪。”
曹霜霜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带上笑意:“沈浪!”
沈浪靠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你们那边的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曹霜霜的语气转为工作汇报模式:“我们已经拜访过好几个厂家了。”
她停顿一下,像是在翻看记录:“这些厂的生产能力基本没问题,产出的产品也符合我们的质量要求。不过,有些产品需要重新开模定制,这块成本上浮,价格总体比我们在义乌拿货贵了一成半左右。”
接着,她提出下一步安排:“再摸排一两个星期,羊城这边的基本情况就能摸清了。到时候我们这边怎么安排?是撤回来,还是就地驻守?”
沈浪抬眼扫过桌上的日历——9月15日那页被红笔圈着。
他沉吟片刻:“今天是9月15号,下一批集中发货的日期是11月10号,你们继续把摸排工作做扎实,后续具体如何安排,我过两天考虑清楚了再通知你。”
曹霜爽快地应道:“行,那我等你消息。”
沈浪说:“行,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曹霜霜回道:“好的。”
几乎同一时刻。
507房的寂静被床头柜上骤响的bb机打破。
唐冰兰扫过屏幕上陌生的传呼号码,利落地抄起酒店座机回拨。
听筒贴在耳边,她抬腕瞥了眼表盘——“嘟…嘟…嘟…”仅三声忙音,电话已被接起。
电流里钻出一道微弓着腰般谦恭的男声:“请问是唐冰兰女士吗?”
她倚着窗台,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语气像结霜的窗花:“我是。你哪位?”
对方喉结滚动的声音几乎可闻:“工商局石越。”
唐冰兰眼底冰霜稍融,握听筒的指节松了半分:“石科长您好。”
石越翻动纸质文件的窸窣声从听筒溢出,字句带着公事公办的钝感:“您举报的六家企业,现账目全数查封,审查流程约需三日出处罚决定,涉案人员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她望着窗外暮色漫过城市天际线,简洁如签批文件:“行,知道了。”
石越明显松了口气,听筒离嘴边半寸时补上结束语:“那您忙,不打扰了。”
时间悄然滑过三日。
1997年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