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面不改色,眼底露出寒意。
果然是要我上书请求复立太子,真是幼稚!眼下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谁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谁知弘皙竟然说道:“请四叔向汗玛法进言,让我能跟四叔您一起查漕运的案子!”
雍正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震!
何为漕运?
京城虽然是天子所在,号令天下的都城,但此时北方的产粮不足以供应首都庞大的人口,必须依运河水路从各省地方输送粮食来解决吃饭问题。
可以说,漕运是维系都城生存的“生命线”。
每年起码有三百万石粮食从各地进入京城,这其中便有了巨大油水。
商贾、地方官、封疆大吏、朝廷大员等等,都想在里面吃一口。
一个月前,康熙接到奏报,得知漕运工人因工钱被克扣,竟然直接暴动,险些酿成民变。
首善之区出这种事,康熙这个最爱惜自己仁君名声的皇帝当然不能忍,于是下令让雍正来查案,还说不管查到谁都要严惩不贷!
雍正接手以后,发现问题是真的不少,那些官员们官官相护,铁板一块,自己去查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想找帮手吧,除了死党十三弟胤祥热心外,其他人都不愿意蹚浑水。
他眼下就在为这个事头疼,又气又烦,这才身体不适。
结果弘皙竟然说:他愿意蹚这浑水,还求自己让他去蹚浑水!
饶是雍正一辈子工于心计,精于权谋,也真没想出弘皙这打的什么算盘。
更何况,他想来查案,在毓庆宫的他,比在宫外的自己更方便找康熙,何必还要跑来求自己?
雍正问道:“大阿哥,你住在宫中,见汗阿玛比四叔我容易,为何不直接去请旨呢?”
弘皙说出准备好的回答:“四叔,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
“眼下我鞑、不,大清,唯一还在做事,还有能力做事的,也就四叔您一人了!”
“漕运案背后事关重大,我怕您有什么闪失,损了我大清元气,所以毛遂自荐想来帮您!”
雍正听后半信半疑,半忧半喜。
弘皙前面的马屁拍得很合他心意,如今朝廷上下,确实就自己一个人干得最多最累,可好名声都让老八胤禩占了,他早就不服。
可弘皙后面的话,他听不懂了:怎么的,查个普通贪案,还能把自己一个亲王绕进去?
“大阿哥,你不妨把话讲得明白一点。”
弘皙笑了:“四叔,不妨先听听我对案子的看法?”
“听完了,您再决定要不要跟汗玛法请旨。”
雍正来了兴趣,他还真想知道弘皙有什么本事,竟然连这么麻烦的案子都敢插手。
“但说无妨!”
弘皙说道:“四叔,这案子说简单,办几个贪官就好,查到谁就抓谁,或者找几个典型出来,杀一儆百。”
“汗玛法眼下年近七旬,虽说是千秋鼎盛,但不可能面面俱到,能够肃清一下官场风气,也就好了。”
这一点谁都能想到,雍正一开始也这么想,所以并不惊讶,只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弘皙话锋再次一转:“可是四叔,你要继续这么查下去,恐怕不但无功,还会有过啊!”
雍正抬起头来,眸子里多了一道寒光,问道:“大阿哥何出此言?”
这案子是康熙亲口吩咐,圣旨要求严办的,那查贪还能查出过错来了?
弘皙故意停顿,而是看了看四周。
雍正会意,淡然说道:“大阿哥放心,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们说话。”
弘皙坐到雍正旁边,轻声问道:“四叔,京城漕运这段时间很是繁忙,原因何在?”
雍正想了想,答道:“自然是因为西北正在打仗,一部分的军需物资都要经过京城和户部送过去。”
“再加上京城百姓人口众多,京畿地区的粮食今年又因大旱减产,这才导致南方过来的粮食变多,漕运繁忙。”
“也正因如此,那些蠹虫贪赃枉法也更加肆无忌惮!”
果然,鞑清前面几个皇帝虽然不怎么样,但业务水平还是有。雍正明显是经过细致的调查,才能说得如此详细。
弘皙点点头:“这就对了。”
“眼下西北打仗,前线吃紧,之前汗玛法征讨蒙古噶尔丹,三次御驾亲征,还跟北边沙俄有摩擦,不也是耗费了大量的军费民财。”
“正因如此,许多官员就看准了这一点开始捞钱和压榨百姓,而汗玛法为了快速搜集到军费,对他们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十年来都是如此!”
“所以,我在这里说一句诛心之论:那么多贪官能大量在漕运上肆无忌惮地捞钱,根本原因,其实是在汗玛法身上!”
“所以四叔你这次可不能什么都查,因为你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雍正听后,拍案而起:“荒唐!”